柳氏没多讲,但明虞门清。
这肯定是老太太头一回跟家里人念叨她的过往。
“祖母,这些年您受累了。”
“苦是真苦过,如今日子好过了,老天爷也算对得起我,身边有你陪着,我已经心满意足了。”柳氏笑呵呵的,一脸知足。
明虞心头一热,想了想,又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:“祖母,您有文化,当初怎么不教家里人识文断字?”
柳氏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:“我好不容易从京城跑出来,不敢再出风头,不然就是往死路上撞。”
明虞蹙眉道:“祖母,您还有仇家?”
“有,不过也可能早没了。”柳氏说得淡然,“毕竟,不是谁都能跟我似的,活到这把年纪。”
五十八了,算高寿。
明虞笑道:“要是您的仇人还在,我肯定帮您补两刀!”
“怎么着也得三刀才解气。”
“得补四刀!解完气再让您乐呵乐呵。”
祖孙二人逗着闷子,亲亲热热的,不知道的,真得以为她们是亲祖孙。
屋里。
乔氏正拉着祝季青等人说话。
她眼眶红红的,但脸上一直挂着笑,攥着祝季青的手没完没了地叨叨:“当初你跟虞儿闹,我还寻思准是她不对,没想到你一走就没影了,我才发现虞儿有多好!”
祝季青心里堵得慌。
果然,明虞就是厌恶他。
厌恶就直说,非得跟他吵一架?
“这些年家里全靠虞儿撑着,这丫头命里带财,做什么都赚钱,我们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。”
祝季青知道母亲一向糊里糊涂的,这话,八成是她胡诌的。
祝常在旁边没吭声。
祝武却坐不住了,没听两句就站起来:“娘,您跟大哥慢慢聊,我去帮嫂子烧火去!”
祝央嚷着:“说了叫席面,三哥你烧什么火?大哥好不容易回来,你就不能多待会?”
她和祝武是龙凤胎,从小就互看不顺眼。
祝武不乐意了:“我也好久没见嫂子了,不能去看?你有意见就憋着!”
兄妹二人瞪着眼,谁也不服谁。
祝季青心里叹气。
祝武和祝央的心,早都落在明虞那了!
白疼他们了。
正想着,祝武已然独自出门去找明虞。
“……”
京城到底是京城,席面一会就送来了。
十六道大菜,八盘冷碟,满满当当一桌都摆不下。
一家人没分桌,全围在一块坐着。
平安不在家,柳氏发话:“今儿让虞儿跟刁茂坐我身边,让我好好稀罕稀罕,你们谁都不许争。”
大家都笑着说不争。
小满拎着酒壶过来,说是果子酒,夫人专门买来给老祖宗尝的。
明虞笑道:“给大家倒上。”
大伙都说要好好尝尝,就祝季青绷着脸。
明虞心道:有毛病?我欠你八百吊钱?别人说话他还接两句,轮到自己说话,他就跟没听见似的!
祝刁茂,就算你不痛快,可这些年我照顾你家里人,没功劳也有苦劳吧!你摆一张臭脸给谁看?
所以,她也不搭理祝季青,就当没这人。
他们表现得太明显了,除了心大的乔氏没瞧出来,其他人都觉出不对劲了。
大家心里犯嘀咕,但都没点破。
可祝武最向着明虞,他忍不了,张嘴就来:“大哥,你甩脸子给谁看?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?”
明虞差点没喷出来。
这小叔子真没白疼,不过……他懂的也太多了吧?
柳氏沉声训他:“胡说什么!”
乔氏也狠狠掐了祝武一把:“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!你大哥是那种人吗?”
她家刁茂,从小就实诚!
祝武嚷道:“街口那老五不就是跟窑子里的娘们勾搭上了吗?也是回家就给媳妇摆脸色!”
“放屁!”祝季青骂上了,“再胡说我真抽你了!”
祝武脖子一梗:“哼,你要是对我嫂子不好,我也抽你!”
祝季青撸起袖子,咬牙道:“反了你了!”
明虞先是一愣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只能低下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祝武以为她哭了,嚷的更大声了:“嫂子你别哭,他打不过我!我给你出气!”
祝常拉了他一把,皱着眉:“闹什么闹?大哥怎么会对嫂子不好?他就是……不会笑罢了。”
柳氏不紧不慢的开了口:“兄弟嘛,打打闹闹就长大了,你们要想比划,回头再说,先吃饭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有人敲门。
小满前去开门,回来时脸色格外怪异。
“怎么了?”明虞问她。
“夫人,外头来了个媒婆,说是来给您说亲的!”小满脸都气红了,“我说我们家老爷回来了,她不信,非说之前您亲口说过您是寡妇!”
明虞愣了一下:“她是不是要去隔壁?”
跟她这个“寡妇”比,隔壁的祝季青明显更吃香。
年纪正好,长得也不赖,又是金吾卫,谁家有姑娘不想嫁?之前光是到医馆来打听祝季青的,她就接待过十几个。
闻言,祝季青粗声粗气来了句:“我不找女人!”
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乔氏倒是挺高兴的:“对,让她走,刁茂有虞儿一人就够了。”
“娘,倒也不用这么说,其实,我……”
明虞急着开口,她没想着非要跟祝季青过一辈子,更不能耽误人家。
“虞儿,”乔氏急了,“你可别犯傻,家里要是多了别人,你能乐意?你让人欺负了咋办?娘不答应!”
大伙都哭笑不得。
要说没心眼,这家里乔氏说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!
偏偏她还总觉得,最精明能干的明虞,是没心眼的小白兔。
祝季青闷声闷气地说:“我也没想再娶。”
女人心,海底心!
他宁可独自一人过一世!
见状,小满懵了。
大家怎么都开始胡思乱想了?
她轻声道:“夫人……媒婆真是上门来给您提亲的,没跑了。”
大伙的脸色又变了。
明虞也挺意外。
谁这么想不开?该不会是冲者她的金子来的吧。
那可不行!
祝季青心里想的却是:她又跟别人好上了?都到上门提亲的地步了?
祝家其余人大多想到了白珩。
小满急得跺脚:“那媒婆神神秘秘的,问什么都不说,非得见了夫人才肯讲。”
有意思。
明虞站起来:“祖母,娘,你们先慢慢吃,我出去瞅一眼。”
小满陪着明虞往外走。
她们刚绕过照壁,就看见媒婆已经走进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