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大勇能当上会长,自然是脑子转得飞快。
他沉声训道:“此事不许乱传,今儿先把祝大人陪好!”
“是是是,我就是提个醒,别回头犯了忌讳。”
祝季青余光扫见两人嘀咕,没往心里去。
他拎起茶壶,问平安:“你晚上能喝茶吗?我是不行,喝了就睡不着觉。”
平安摇摇头:“娘只让我喝白水。”
祝季青轻哼一声:“你娘自己倒是讲究多,今儿蜜水明儿花茶的,却不给你喝?来,给孩子上碗糖水!”
闻言,郝大勇忙应道:“快去,让人上糖水来!祝大人,不知道您的口味,唯恐招待不周,您多担待!”
“都是老乡,别整虚的。”祝季青想了想,又道:“饭菜先紧着孩子爱吃的点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郝大勇满脸堆笑,心里却犯嘀咕:祝季青是相中寡妇了?连带着讨好小的?
那小寡妇可真是好命!
待菜上齐了,小二送酒进来,祝季青摆手:“你们喝,我带孩子来,不能随意饮酒。”
众人齐齐愣了。
带孩子来本就奇怪,还不喝酒?一桌子老爷们光吃菜?还怎么联络感情?
郝大勇赶紧打圆场:“祝大人说得对,喝酒有什么意思?”
幸亏他还安排了唱曲的。
祝季青给祝平安夹了一筷子精排,肉质上乘:“快吃!”
平安是真饿了,但家教摆在那里,只等众人都动筷了,他才吃起来。
吃得那叫一个慢条斯理,远远一看,跟画儿似的。
祝季青暗暗感叹:这孩子吃饭就像小猫似的,果然随了明虞,这么吃,怎么能吃饱呢?
这时。
隔壁忽然响起琴声。
起初还算正常,后来就掺了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动静。
祝季青一拍桌子,火气直往上窜。
可瞅见平安抬头看他,他的火气又生生压下去了:“没事,吃你的,我去趟茅房。”
他起身出门,隔壁的动静立马就没了。
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郝大勇,悄悄擦了把汗。
还好没喊人进来唱曲,这位爷,可真是油盐不进呐!
不喝酒,不近女色,想讨好……就剩砸钱这一条路子了。
可当他掏出红封,说是众人的一点心意,要祝季青笑纳时,不料对方直接挡回去。
“今儿来,就因为是老乡,老乡出门在外相互照应是应该的,若是谈钱,我就不来了。”祝季青一脸严肃,“我不缺钱!”
他就是光棍,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
世子给他安排住处,衣裳是发的,衙门管饭,明虞还常让小满送吃的,他根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。
手里有十五两,就够用了。
众人却被祝季青的“不缺钱”震住了。
得多厚的家底才敢这么讲?郝大勇的铺子、房产加起来共有四五万两,一年还另赚三四千两,也不敢说不缺钱!
难道真是真人不露相?
郝大勇讪讪把红封收回来:“祝大人高风亮节,令人佩服。”
祝季青听着牙疼。
这帮人,咋这么不实在?
他本想认认老乡,以后相互照应,结果一个个虚头巴脑的,尿不到一个壶里。
今儿,他算是白来了。
正想着。
小二进来送压轴菜——佛跳墙,每人一盏。
郝大勇来了精神,带着几分得意介绍:“这道菜的料,可都是我自己带来的。”
祝季青眼前一亮,立马对平安说:“快尝尝。”
这孩子,吃几口肉就去夹青菜,草似的青菜有什么吃头?
平安瞥了眼佛跳墙,淡淡道:“海参鲍鱼我不吃。”
他吃海鲜会过敏。
一听这话,郝大勇直接顿住了。
祝平安竟认得海参鲍鱼?看样子竟是吃腻了?
他纳闷:究竟是祝季青有钱,还是小寡妇有钱?
郝大勇心里好奇得要命,嘴上却不好问。
一旁,祝季青把两盏佛跳墙都扒拉了,郝大勇满怀期待的问:“大人觉得如何?”
祝季青想说,还没尝出味就没了。
“不错。”他点点头,挺给面子,没说出心里话。
郝大勇又开始吹嘘食材多金贵,先炫耀是从南边运来的,后炫耀用了多少道工序。
祝季青听够了,低头呼哧呼哧吃饭,顺口道:“你们该谈生意就谈,甭管我。”
他就是大头兵,打仗行,谈起别的就是两眼一抹黑。
在场的都是生意人,见他没架子,齐齐松了口气。
郝大勇说起派人去南边考察造船的事,投一万两,往后每年能回七八千,至少赚五六年,最后卖船还能回几千两。
众人听得眼热,纷纷要入股。
祝季青不懂生意,没吭声,但他总觉着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平安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祝大人,你别投。”
祝季青乐了:“我只投十五两,人家能要?咋了?为什么不让投?”
说着,祝季青捏捏祝平安头顶的小揪揪。
他们旁若无人的咬耳朵,跟亲父子似的。
“因为我娘投过,赔光了。”
祝季青手一顿:“赔了多少?”
平安坦然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二百两?还行。”祝季青挑眉道。
他跟明虞上京这一路,她花了怕是有百八十两了,二百两对明虞来说不算什么。
平安摇头。
“两千两?”祝季青觉得呼吸有点紧。
“不,是两万两。”
一听祝平安这么讲,祝季青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两万两?一文都没回来?”
“没有,是骗子,后来我娘不服气,为了追骗子又搭了几千两。”
祝季青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等众人又热火朝天的聊起贩卖丝绸的买卖,平安又道:“祝大人,这生意您也别想了。”
祝季青愈发纳闷:“又咋了?”
“我娘跟人合伙,后来也亏了。”
祝季青眼皮一跳,“这、这次亏多少?”
“也是两万多两。”平安云淡风轻地说道,“今年的事,我娘走后,管家跟二叔报账时我正好听着了。”
祝季青沉默了。
半晌,他才问:“你娘做什么生意赚过钱?”
“开饭馆。”平安正色道,但下一刻话锋一转,“只是后来就不赚钱了。”
祝季青实在是想不明白,开饭馆能赚多少钱?几万两几万两的赔,区区一个饭馆,能赚得出来?
他正琢磨,平安又道:“祝大人,赔钱这事别在我娘面前提,她不让我告诉别人。”
祝季青颔首:“行,我不说了。”
可祝季青心里总觉得蹊跷——明虞到底是什么来路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