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不回王府。”
唐明熙算是看透了。
肃王见了那女人就走不动道,他现在回去跟送死没区别。
关键是他身边连能用的人都没有。
幸亏还有祝季青,没有他,自己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。
“祝季青呢?叫他来。”
进宝说祝季青当值去了,走的时候把门从外头反锁了,有事等他回来再说。
对此,进宝其实不太明白,此时不该赶紧回王府讨说法吗?
他顶着清澈的眼神,道:“要不我翻墙出去,找砖头把锁砸了?”
唐明熙瞪他一眼:“……闭嘴,听季青的。”
以前,他觉得祝季青就是莽夫,能打能冲,脑子不拐弯。
这回他算是看走眼了。
能在危急关头想出报丧的损招,把他捞出来,还能若无其事地去当值打掩护,祝季青的脑袋很是清醒,是明白人。
一旁,进宝委屈得不行:“可您就这么被人欺负,难道……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唐明熙低头看看自己被裹得跟粽子似的腿,“大夫真说没事?”
“真说了,祝大哥说那大夫信得过,您放心。”
进宝嘴上说得笃定,心里其实也没底,但这时总不能说实话吧?
“……”
祝季青是下午回来的,手里拎着把大铁锤,往院子里一扔,进屋看了眼唐明熙。
这会儿人又睡过去了。
进宝小声说中午明虞来过一趟,世子看见大夫是女人,脸都绿了。
要不是人还虚弱,估计当场就得发作。
“大夫看病又不是嫖客挑人,管她男的女的,能救命就行。”祝季青这话说得理直气壮。
进宝被噎了一下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又不敢接茬。
祝季青说完就去翻墙了。
大白天的,他动作利落得很,看得进宝一愣。
这……祝季青爬的是隔壁寡妇的墙?他们该不会真有一腿吧?
此时。
祝平安正在院子里逗狗,周斐靠着廊下的柱子晒太阳,见墙头冒出个人,她倒是不慌:“祝兄弟,又咋了?”
祝季青站稳了,才道:“找我妹子有点事。”
明虞打着哈欠出来,见祝季青来了,挑眉道:“怎么了?人发烧了?”
祝季青摆手,“没有,妹子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明虞直觉没好事。
果然,祝季青开口就是:“世子怕是要在我那养一阵子伤,这事得瞒着,你来回跑对你名声不好,对世子也不安全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我想着,我们两家中间开个小门,够一个人过就行,等这事完了,让世子好好谢你,我再把门堵上,你看成不?”
明虞沉默了一下。
祝季青想得倒是周全,眼下好像也只能这么办。
明虞选择妥协,“行吧。”
祝季青眼睛一亮,“好嘞。”
话音刚落,他人就没影了。
明虞还没转身,就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吓得她一哆嗦。
只见,墙上被砸出一个大洞,祝季青正抡着铁锤,站在对面冲她乐。
三锤下去,一个“门”就出来了,尺寸刚好,跟量身定做似的。
祝季青招呼明虞:“妹子,你来试试!”
门矮矮的,跟明虞差不多高,祝季青又补了句:“这门就让你走,别人谁都不许过,哪个不长眼的敢乱窜,我的拳头可不认人。”
这话说得明虞心里挺舒坦。
帮人是帮人,但不能让人觉得她好欺负。
不远处,祝平安跑过来,仰头看祝季青。
明虞还没反应过来,祝季青哈哈大笑,似乎能读懂祝平安的心:“你也能走,你是小孩,过来,叫舅舅!”
祝平安呲着大牙,笑道:“舅舅!”
明虞心想他们倒是不见外。
她打了声哈欠,见肚子咕咕叫了,转头去厨房捣鼓吃的。
过了一会,进宝在隔壁喊:“你过来一下!”
小满正蹲门口摘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摘。
见她不理人,进宝急了:“喂,穿绿衣裳那个!”
小满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我不叫喂,也不是你家丫头。”
进宝深吸一口气,顿时换了副笑脸:“姐姐,能不能麻烦您过来一下?”
哼,这还差不多!
小满擦擦手,走过去:“什么事?”
进宝从袖子里摸出十两银子:“世子爷说这是诊金,麻烦你转交给你家夫人,对了,你可别自己昧下了。”
小满又哼了一声:“当谁没见过银子?”
她转身跑进厨房问了一嘴,又跑出来,把银子收了。
明虞说了,世子不差钱,若是推来推去,就显得小家子气。
殊不知,进宝其实心疼得要命。
十两银子是他们所有人从王府带出来的大半家当了,剩下的,凑一块还没五两!
“……”
明虞在厨房里忙活。
她难得给儿子做饭,整了一桌子菜,全是祝平安爱吃的。
香味顺着墙上的窟窿往隔壁灌,灌得一群汉子坐都坐不住。
进宝咽了咽口水,小声问祝季青:“祝大哥,能不能给她点银子,买点吃的?”
祝季青正烦着呢。
以前隔壁做饭,少不了他一份,现在多了这么些人,连他都不好意思开口了。
“人家又不是开饭馆的,你想买人家就卖?”
这时,他忽然想起祝平安说明虞做生意老赔钱的事。
“进宝,”祝季青压低声音,“世子没说给她点银子?”
不提还好,一提进宝就开始倒苦水。
听完,祝季青才知道,这帮人比他还穷!
进宝诉完苦,眼巴巴看着他:“祝大哥,您手头方便不?先借点……”
祝季青瞪他一眼:“你觉得呢?”
进宝识趣地闭嘴了:“那……那我们晚上吃啥?”
祝季青看他一眼。
吃啥?
那得再想招了!
正想着,隔壁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,还伴着说笑声。
只见,大白趴在祝平安脚边,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菜。
明虞给儿子夹了个狮子头,祝平安夹了一块就要喂狗。
对面的汉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什么?人还没吃上,狗先吃了?
祝季青倒是见怪不怪,只闷头啃馒头。
明虞还在那边喊:“安哥,忘了娘说的话了?”
祝平安吐吐舌头,换了块肉:“大白,给你吃鸡脖子。”
祝季青闷声给旁边人解释:“狗吃猪肉不好消化。”
闻言,对面几人面面相觑。
这年头,谁家狗能吃上肉?还挑肥拣瘦的!
那头。
吃着饭,明虞忽然提起:“安哥,明天有姨姨来吃饭,你喊她时姨姨,她爹是国子监祭酒时仁城时大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穿过窟窿。
唐明熙的亲卫互相看了一眼。
国子监祭酒?那可不是一般人,清高得很,一般人根本攀不上。
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?
在众人饱含诧异的目光中,明虞低头扒了口饭。
她就是要让隔壁听见——扯虎皮做大旗,让他们知道她不是没根没底的人,好歹有点忌惮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