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妇人撒泼,祝季青一开口嗓门大得很:“治病收钱,天经地义,想治就治,不想治赶紧走人!”
明虞顿了顿。
她本以为,祝季青会觉得她开价太黑。
妇人一看这架势,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:“没天理了!大家快来看——”
“闭嘴!”祝季青眼珠子一瞪,“再嚎一声,抓你进大牢!”
他凶得跟门神似的,妇人吓得直打嗝,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。
祝季青轻哼一声,对明虞说道:“妹子,你给孩子看病,我带这妇人回去审审!”
说完,他拎起胖妇人就走,跟拎小鸡似的。
时袅袅看他那力气,嘴都合不拢了。
明虞给孩子检查完,沉声说:“撑坏的。”
“撑坏的?”时袅袅不太懂。
“这孩子平时应该吃不饱,身子虚,突然给顿好的,没把住,就吃撑了。”
“可那妇人穿戴的挺好,不应该呀……还有,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?”
“那妇人不能生。”明虞如实说。
“你一眼就看出来了?”时袅袅惊了。
“不是谁都行,但她,我能看出来。”明虞让小满给孩子喂药,顺便解释:“可能是后妈,等祝大哥问清楚就知道了。”
一个多时辰过后,祝季青回来了,身后跟着穿绸袍的男人。
是孩子的爹。
原来女人是后妈,男人在外当掌柜,早出晚归,只知儿子身体不好,不知被虐待。
明虞作势掀开孩子的衣裳,露出一身伤。
见状,男人脸都绿了,嚷嚷着要休妻。
祝季青扬声道:“她收了春山堂的银子,要害死你儿子,讹我妹子,人已关进去了,要休妻,去牢里找!”
男人愣住,随即破口大骂:“毒妇!毒妇!”
时袅袅嘴快:“自己的亲儿子,但凡上点心,能成这样?现在知道急了。”
被怼了一句,男人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。
明虞懒得管这些,交代几句病情,让男人把孩子抱走了。
祝季青这才问:“妹子,吓着没?”
“还好,多亏祝大哥来得及时。”明虞笑道。
她今日穿了件嫩绿掐腰小袄,腰细得一把能握住;鹅黄裙子下,绣鞋上镶着米粒大的珍珠。
祝季青的脸忽然红了,别过头,粗声道:“春山堂那边你别出面,我帮你,再有妇人来闹,别跟她吵,花几个钱找闲汉把人轰出去。”
思考片刻,祝季青补了一句,“跟泼妇吵不赢,她们不要脸,回头别人只听吵吵,不分对错,容易坏你名声。”
明虞被震了一下。
没看出来,祝季青看事挺透!
“没事我先回,有事喊我,实在不行就让人去金吾卫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明虞又让小满订了桌五两银子的席面,送过去谢他。
人一走,时袅袅感叹道:“明虞姐,这老乡人真不错,我爹眼光也还行。”
明虞逗她:“咋,想招婿?我跟你说,他真行,没什么牵挂……”
时袅袅脸一红,啐道:“我才不要!我倒觉得你们挺合适。”
她们说笑一阵,又说起春山堂。
明虞冷笑:“这事不能善了,等着,我要打他们的脸!”
她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,让人知道春山堂不如她的小破医馆。
结果……
明虞正跃跃欲试,还没动手,却在一天后,听说春山堂倒闭了。
“就这么倒了?”明虞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周斐挑眉道:“不然呢?春山堂的主谋拿人命构陷咱们,被判流放三千里,怕是已经花了银子找门路,那妇人害继子,也被判了秋后问斩。”
明虞顿觉解气,又暗暗感叹:有锦鲤住旁边就是牛,都不给她发挥的机会。
周斐又道:“这事,肯定是祝兄弟找人了,不然判不了这么快。”
“不能吧,他上哪儿找人?”明虞不信。
“肯定是他,他对你上心着呢!”周斐挤眉弄眼。
明虞轻翻白眼:“别瞎说……对了,晚上吃凉粉,小满,买个西瓜,我们做西瓜凉粉。”
“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,就吃这么素?”周斐笑道。
小满挎着篮子,也跟着笑:“师父,早上祝大哥说了,今晚有人请他吃饭,不用留他的。”
周斐啧了一声:“他别又让那帮人算计了。”
明虞却不赞成她的想法:“不会的。”
处久了她就发现,祝季青其实聪明周到,不会吃亏。
“对了,小满,”明虞说,“买块羊肉,回来给大白煎着吃,最近它热得没胃口。”
得保护好她的金手指!有肉她不吃,也得给大白吃。
小满笑着应了,心里想这事可不能让祝季青知道。
再说祝季青,骑马巡城门时,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个小孩。
孩子白白净净,大眼睛跟葡萄似的,穿着浅色绸袍,头上顶着两个小揪揪,正在那东张西望。
祝季青跳下马,走过去蹲下:“小子,你跟家里走散了?”
男孩也不怕他。
他口齿清楚:“家人带我进京,进城时官兵多问了几句,家人有点慌,回完话忘了我下来撒尿,直接赶车走了。”
祝季青没憋住,乐了:“你这家人可真行,都能把孩子丢了……现在你准备咋整?”
他打量着这小子。
细皮嫩肉,干干净净,该是殷实人家的孩子,说话利索,不像村里那些见人就跑的泥猴子。
五六岁模样,跟家人走散却一点都不慌,还有,他一向没孩子缘,小孩见他就哭,这小子倒是胆大,一点都不怕。
好胆色!
祝季青顿时就喜欢上了。
小孩不慌不忙,道:“我知道我娘住哪儿,本想找马车送我去,又怕家人找回来,正想着该怎么做才妥帖。”
“好小子,挺有主意。”祝季青拍拍他肩膀,“哪儿人?”
他觉着这孩子的话音有点熟,又不全熟。
“莯州人。”小孩一本正经地回道。
“我就说看着你小子不孬,原来是莯州人!走吧,我找个人在这盯着,你那不靠谱的家人找回来,让他们直接去你娘那儿……还有,你娘住哪儿?我给你送去。”
祝季青心想,等找到他家人,非得说几句不可,这么好的孩子都能弄丢,出事儿了可如何是好?
孩子眨巴眨巴眼睛,道:“我娘住在东平胡同。”
听见熟悉的地名,祝季青愣了。
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,于是蹙眉问:“等等,你、你叫啥?”
小孩昂首,说出自己的名字:“我叫——祝平安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