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勇乐了,伸手想搭祝季青的肩膀,结果个儿太矮,又瘦了吧唧的,跟祝季青站一块儿,像爹领着儿子。
跟在后面的人想笑又不敢笑。
张勇为何看祝季青不顺眼?原是他想把大舅子弄金吾卫来,咬牙送了一千两给中郎将,为了这一千两,他连媳妇的嫁妆都搭进去了。
侯府听着风光,其实早不行了,身为庶子的庶子,更是穷的不行。
中郎将原先应得好好的,张勇以为事稳了,大舅哥的谢酒都喝过,结果半路杀出个泥腿子,把事给搅黄了。
中郎将银子没退,张勇又不能开口要,还得受大舅哥的白眼和埋怨,早憋了一肚子火。
让祝季青去接时大人,就是张勇背后撺掇的。
没想到愣头青顺顺当当把人接回来了,一点幺蛾子都没有。
一计不成,张勇又来一计——得让泥腿子知道,他不配跟官家子弟坐一桌。
于是。
他张罗完,一帮人来到了京城有名的会仙楼。
一进门,张勇摆出熟客派头:“小二,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,菜要蒸熊掌、蒸鹿尾儿……”
他先是报了一大串儿菜名,才扭头,假惺惺问祝季青:“你再点几个?”
祝季青如实道:“你们点,我不识字。”
众人哄笑。
张勇又点了些许冷盘,一帮人才上楼进了雅间。
刚坐下,张勇又开始吹:“祝兄弟怕是不知道吧?这会仙楼的雅间,光有钱不行,得身份够才订得上!”
隔壁正咬丸子的明虞差点喷出来。
谁呀?风大不怕闪舌头。
有钱不行?那她凭什么坐这儿吃?
这时,大白忽而冲着隔壁汪汪叫。
周斐小声说:“祝兄弟?不会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吧?”
明虞直翻白眼:“你当天下人都是你兄弟?”
话音刚落,隔壁传来祝季青的声音:“真不知道。”
明虞的筷子都掉桌上了。
这也太巧了!
酒楼雅间就隔个大屏风,挡是挡着,可声音一点都藏不住。
正好小二进来上菜,明虞塞了两颗银瓜子:“隔壁什么人?”
小二得了赏,满脸笑。
可听说隔壁,他脸上有点不屑:“金吾卫的,又来打秋风了。”
说完捂嘴赔笑:“夫人可千万别说出去。”
小二走后。
“小声点。”明虞做个手势,想听听隔壁在说什么。
“这是六月黄,”隔壁菜上齐了,张勇指着中间那盆清蒸螃蟹,“来,祝兄先请。”
他打赌祝季青不会吃螃蟹,想看他出丑。
没想到祝季青说:“这玩意儿都是壳子,没啥吃头,你们来吧。”
张勇语气夸张:“没啥吃头?祝兄逗我呢?这一盆六月黄,二两银子呢!”
祝季青瓮声瓮气的说道:“我给你弄泡狗屎,要二两银子,你也扑上去吃?”
明虞忍不住笑了。
对嘛,这才是祝愣头青。
张勇脸涨通红:“没吃过就没吃过,装什么!”
“在孙子面前,我装什么?”
祝季青拿起一只螃蟹,熟练地去脐掀盖,掰两半,吮了吮黄扔桌上:“这玩意儿有啥稀罕?乡下遍地都是,没人吃。”
明虞听的直点头。
没错,他们那儿螃蟹真不稀罕,穷人才吃。
这帮人想拿这个臊祝季青,结果臊到人家专长上了,活该。
张勇恼羞成怒:“我好心请你来会仙楼开眼,你存心不给脸是吧?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祝季青说,“自己没有脸,指望别人给?先喊声爹听听。”
明虞就差鼓掌了。
“爹”气十足,解气!
张勇等的就是这会儿。
他一脚踹翻桌子,踩在凳子上喊:“今儿谁对谁错,大家都看着呢,是我兄弟的都给我揍他!”
祝季青摇摇头:“糟践东西的狗杂碎。”
话落,他起身,一把拎起张勇领子,跟拎小鸡似的往墙上扔。
张勇重重撞墙上,骨碌滚下来,疼得直哼哼。
见状,其他人哪还敢上,都开始装和事佬,劝祝季青“以和为贵”。
祝季青啐了一口:“我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,谁想不开非要找死,我成全你们!你们个个有身份,我一个泥腿子无牵无挂的,怕什么?”
众人都讪讪的。
“拿钱!”祝季青踩着张勇的脑袋,“掀桌子的钱,给人赔了!”
掌柜闻讯赶来,忙说:“不用不用……”
祝季青硬逼着张勇掏出荷包,四两八钱的银子全都赔了。
他瞅着一地狼藉,心里骂了声造孽,起身就走。
这时。
“汪汪汪。”
祝季青闻声一愣,低头看见熟悉的狗,略显诧异地开口道:“大白?”
大白使劲点头——小弟,是我!
祝季青乐了:“你主子呢?我正找你们呢。”
于是,祝季青又进了隔壁。
这会儿明虞有点失落。
她刚才还想在关键时候出手帮祝季青,拿金子闪瞎那帮人的狗眼,结果根本没轮上她。
“大妹子,可算找着你了!”一进屋,祝季青就瞅着一桌子菜,心开始突突。
又剩这么多。
他自顾自坐下,拿起筷子:“我吃两口,刚才遇着帮孙子,还没吃上饭。”
“要不加几个菜?”让人吃剩菜,明虞不好意思。
“不用不用,够了!”祝季青把明虞剩的半碗饭也扒拉过来,“我跟你说……嘶,说啥来着?”
他一激动,把要说的话给忘了。
明虞弱弱地问:“其实我就想知道,您是谁的剩饭都吃吗?”
祝季青:“除了你,我就没见过剩饭的人!”
哼,败家娘们!
明虞无奈道:“……大哥我错了。”
“对了,想起来了!”祝季青一拍脑袋,“你不是想求时大人收你的小叔子吗?我给你求了!”
闻言,明虞傻了。
她刚打入内部,祝季青就给办妥了?
明虞咽口唾沫,蹙眉道:“大哥,您问的是哪个时大人?”
祝季青咬着鸡腿,愣了:“京城有好几个时大人?”
姓时的大人这么常见?
明虞笑笑:“应该有几个,多谢大哥惦记我,不过我这边也找了时家人……”
祝季青:“你找的时大人,不是在青衫胡同住的那个吗?”
明虞愣住。
青衫胡同?还真是!
可祝季青怎么跟时大人搭上话的?
她一问,祝季青就摆摆手:“不值一提,就是那帮孙子算计我,让我去接时大人,我顺嘴提了一句,时大人就应了,不过他丑话说前头,浑水摸鱼可不行。”
“行,肯定行!”明虞声音都变了,“小满,快给大哥上壶酒!”
这不是大哥,这是天选之子啊!
泥腿子进金吾卫不说,还能跟时大人搭上话,这是什么运气?
这是锦鲤!
她得沾沾喜气,脱非、入欧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