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哭笑不得：“夫人，您这是作甚？快起来洗把脸，一会姑娘肯定还得过来。”

“不起来，也不让她来。”明虞把脸埋进枕头里，“这是我家，你们都走，都找祝季青去！”

让她一个人静静。

她不要跟祝季青当夫妻，不要跟他滚床单。

就她的小身板，祝季青不得把她的腰撅折了？

小满不知道明虞脑子里在想什么，不然更得哭笑不得。

她觉得夫人比祝大人不正经多了。

祝大人多正派的一个人，还能勉强夫人？

“平安！”明虞想到什么，猛地坐起来，“快去时家看看，平安在不在？”

儿子跟她是一伙的！

“对对对，奴婢马上过去。”小满转身就跑，“认亲这么大的事，不能少了小少爷。”

她一走，明虞总算能一个人待会了。

她盯着房梁，恨不能盯出两个窟窿来：“贼老天，好日子才过几天，你又开始耍我！”

恍惚间，明虞好像又回到刚穿过来那会：家徒四壁，满屋子生面孔，没一个熟人。

“……”

隔壁，兄妹二人也在说话。

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，抱头痛哭的环节也走完了。

祝央正在质问祝季青：“大哥，你刚才为什么把嫂子扔下？你是不是没把她当一家人？”

说着，她的眼圈又红了：“你真是没良心。”

祝季青说不出话。

他算是明白了，明虞说的“婆家待我好”是什么意思。

央央刚知道他还活着，才哭完，屁股就坐到嫂子那边去了。

足以见得，明虞对他家人是掏心掏肺的好。

可当年不是这样的。

明翠芬见了他，跟见了仇人似的，动不动就甩脸子、摔东西，还咬他！现如今他的左肩膀上还有道疤呢。

他得多招人恨？

后来，明翠芬变了。

自他走了以后，明翠芬就变好了。

祝季青转念一想：其实，当年祖母病重，他心情不好，对明翠芬也没好脸色……是他的错。

明虞能照顾一家人这么多年，还带着他们躲过了水患，祝季青就是把她当菩萨供着、天天给她磕头，都乐意。

可有一件事，像把火一样烧得他胸口疼。

他跟明翠芬压根没圆房，此事只有他和明翠芬知道。

可明虞生了平安，平安的生辰还刚好对得上他在家的日子。

也就是说，明虞跟别人有染，还生了儿子，却让他喜当爹。

他要是死了，此事就算了。

可他还活着！

被绿了这回事，是男人就不能忍。

更让他堵心的是，明虞知道真相以后满脸震惊，可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。

她做了这么大的错事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？

祝季青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心情，大概就是惊喜和悲愤搅在一起，撕扯着他。

可他不能开口。

哪怕他恨得想去当面质问明虞，可一想到那么做，明虞就会跟家人决裂，背上洗不掉的骂名……他压根张不开嘴。

就算气得浑身发抖，他也得忍着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他嗓子发紧，“就是太突然了，怕自己弄得不好看。”

祝央松了口气，破涕为笑：“我还以为大哥还记着以前的事呢！其实那时你是误会嫂子了，她刚来家里，对什么都不熟悉，而且，她是真喜欢你，为了嫁给你都跟亲爹翻脸了……”

总之，当初大家都难，现在好了，一家团圆，还其乐融融的。

“先不说了。”祝季青吸了吸鼻子。

他跟明虞的事以后再说，得先把家里的事问清楚。

比如，祝央怎么自己跑进京了。

闻言，祝央“哇”的一声就开哭了。

祝季青一看就知道，这丫头准没干好事。

他伸手揪住祝央的耳朵，心里直叹气：一转眼妹妹成大姑娘了，他都舍不得打了。

祝央顺势往他手心里蹭，红着眼圈，软声道：“大哥，祖母和娘要给我说亲。”

“说亲？你不愿意？还是没看上男方？”

祝季青忽然想起史良。

他心想：我可不跟他一样，妹妹不愿意我绝对不勉强，回头还得找史良喝酒去，顺便显摆显摆。

祝央闷声道：“我没见过人，就是不想嫁，我问过嫂子了，嫂子说只要我不想出门，就能一直留在家里，嫂子是长嫂，她说了算。”

就算以后二嫂、三嫂进门不待见她，也没用。

她跟大嫂过就行了！

“那怎么行？”祝季青皱眉，“姑娘家哪能不嫁人？慢慢挑好的，但不能不嫁。”

祝央气得跺脚：“大哥，你没回来时我都跟嫂子说好了！”

祝季青听出来了，这话的意思不就是“你回来还不如不回来”吗？

他捂住胸口，想哭！

祝央低头摆弄衣角，偷看大哥的脸色。

祝季青则是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金镯子，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

当年他投军留下的银子也就够家里用一两年，还得是吃粗粮。

可现如今，妹妹被娇养得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，手上戴的都是足金镯子。

他在战场上见过这种细镯子，唐明熙跟他说过，这镯子贵在工艺上，比粗的还值钱。

他当时不明白，现在也不大明白，但他知道，这得花不少银子。

另外。

二弟读书，笔墨纸砚，不事生产，三弟习武，请师傅又要花多少银钱？家里开销全是明虞一个人在扛。

明虞那么好，怎么偏偏对他发狠？

还有平安……明虞到底是怀着身子嫁过来的，还是等他走了以后才有的？前者是欺瞒，后者是偷人。

祝季青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想，心里都跟刀割似的。

他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口。

他凭什么给明虞找理由？做错了就是做错了，不能忍！

可明虞这些年对家里人是真好……

祝季青顿觉天人交战，脑子里两股火来回烧，烧得他坐都坐不住。

祝央见大哥的脸色变来变去，也不敢吭声了，乖乖缩在椅子上。
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祝季青深吸一口气，勉强压住这股火，又问祝央：“娘和祖母怎么说？”

“祖母和娘都不同意，”祝央低头摆弄衣角，“我跟她们说不到一处，一生气，就先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