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循声找过去。
她一过去,就看见乔氏和祝央站在门口,脸上一片焦急,乔氏还在抹眼泪,祝武则是攥着齐眉棍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怎么了?”祝季青问。
“大哥,嫂子,你们可算是回来了!”祝央跑过来,“时家出事了!”
她嘴快,三两句把事情说清了。
周斐说时家被锦衣卫围了,时袅袅一听就慌了,要回家,可柳氏不让,祝常和祝央拦着她,祝武和周斐负责出去打听消息。
“时大人被锦衣卫带走了。”祝央道,“时夫人让人套了马车,说要想法子,不让三哥跟着,说此事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现在,时袅袅哭着闹着要出去,可她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。
“二哥在里面拦着呢。”
祝常实在是按不住,就把人绑在床柱上,握住时袅袅的肩膀:“你冷静点!想法子,我们一起想法子!”
时袅袅哭得撕心裂肺:“进了锦衣卫诏狱,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?我爹又文弱,我……”
只要能救出她爹,她什么都愿意给。
名声、贞洁,她什么都不要了,就要爹好好的。
祝常的喉结滚了滚:“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,岳母现在肯定去找长公主了,我们再等等消息,也等大哥回来商量!”
时袅袅哭晕过去。
祝常赶紧扶住她的头,怕她磕着。
少女的脸软软靠在他掌心,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心底,时袅袅哭得头发散乱,脸通红,眼泪鼻涕一把,狼狈得很。
可想到她家逢巨变,祝常心里就发酸。
从被人巴结到坠入地狱,也就是一瞬间的事。
这时,明虞走进来,祝常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,轻声道:“嫂子,快来看看她。”
“先把她解开,放到床上。”明虞沉声道:“小满,去拿药箱!”
祝常松开时袅袅,看见她手腕被布条勒得通红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。
明虞给时袅袅扎了几针,她就醒了。
时袅袅抓着明虞的袖子又开始哭:“嫂子,我爹出事了!呜呜……”
一旁的祝季青开口道:“年后我们再想法子。”
“可我爹怎么熬得过锦衣卫的酷刑啊!”
“我去找人,先保住时大人的命,剩下的事打听清楚再求人帮忙。”
明虞觉得祝季青是在安慰人。
毕竟,杨禧刚被她得罪。
时袅袅听了祝季青的话,扑过来就跪:“求求大哥……”
祝季青冲祝常喊:“快把弟妹扶起来!”
话落,明虞和祝央也上去帮忙。
年是没法过了。
祝季青扫了眼屋里乱糟糟的场面:“娘,你带着央央、周斐和小满在这里陪着弟妹,你,还有祝常、祝武,跟我去祖母屋里。”
“你”显然是指明虞。
时袅袅擦去眼泪:“大哥,我也去,我不哭了,不给你们添乱,让我听听吧,我……”
明虞也帮腔:“让她一起去吧。”
毕竟是时家的事,时袅袅这里可能有线索。
祝季青颔首,“成,你们先去祖母屋里,该吃吃该商量商量,我出去打听消息。”
祝常正色道:“家里交给我,辛苦了,大哥。”
祝季青瞪他一眼。
兄弟间说这些屁话作甚?
他要往外走,祝常喊住他:“大哥,托人打听少不得用银子,我给你取。”
这是他岳家的事,不能花公中的钱。
祝季青却道:“我找的是过命交情的兄弟,用不上,走了!”
“等等。”明虞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,硬塞给祝季青,“万一有要用钱的地方呢?你兄弟跟你是过命交情,他要是再找别人呢?实在不行,用不完再带回来。”
祝季青被劝动,把银票揣怀里带走了。
祝常看着他们,心里又酸又安慰。
大哥是倔驴,可嫂子一开口,他就老实了。
果然,一物降一物。
“娘,嫂子,你们先去祖母那里。”祝常轻声道:“央央,你带人把饭做好,我跟袅袅说几句话就过去。”
待人都出去了,时袅袅惶然地看着祝常。
祝常找出化瘀膏,轻轻给她涂在手腕上:“你要是还想哭,就哭出来。”
时袅袅神情木然。
哭有什么用?她又不是孟姜女。
“不哭了,我们就一起想法子。”祝常看着她,“你不是一个人,家里所有人都会帮忙的,别怕。”
闻言,时袅袅又想哭了。
祝常再度开口:“岳母还怀着身孕,你得替她撑起来,知道吗?”
时袅袅没忍住,泪染长睫。
娘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吗?爹娘恩爱二十年,她都扛不住,何况娘呢?
“祝常,求求你,陪我去找我娘好不好?”她抓住祝常的袖子,手背青筋暴起,“我娘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她知道娘肯定去找祟珠公主了,两人是手帕交,感情好,公主眼下也是她最大的希望。
“肯定在公主那,公主会帮忙的。”时袅袅强迫自己冷静,“我娘对她那么好,她会帮的,一定会……”
她现在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,不能在外奔走,恨自己只知道吃喝玩乐,没多学点东西。
祝常柔声道:“不能去,袅袅,你冷静点,祟珠公主未必会帮忙,但不会落井下石,她会照顾岳母的。”
“未必会帮忙?”时袅袅急了,“她会帮忙的。”
“可能你说得对,但以防万一,我们也得想别的路,先去祖母屋里商量,没人会置身事外的。”
时袅袅逐渐冷静下来:“好,我知道了,祝常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你相公。”
“可你是为了避免我入宫才……”
要是祝家因此受牵连,她于心不安。
“你也帮了我很多,现在别说这些,祖母常说一辈子这么长,谁还没点事?日后也有你帮我、帮祝家的时候。”
活泼开朗的时袅袅帮了他很多,时大人对他也是倾囊相授,是岳父,更是恩师,祝家的男人,担当还是有的!
“不哭了。”祝常拿帕子替时袅袅擦掉眼泪,“天没塌下来,人都还在,我们一起想法子!”
时袅袅重重地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祝常一手扶着时袅袅,一手举着灯笼,两人踩在积雪上,往正院走去。
依偎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