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手快,起身后一把将明虞拽起来。
“慢点,跪久了腿脚发软,大家都一样。”
明虞心里直翻白眼。
不一样!
摔跤啃泥还被扒去外衣的人是我!
要是能找出第二个这么倒霉的,明虞心里还能好受点。
可丢人的只她一人。
不过,明虞心里再憋屈也得忍着,此刻她脸涨得通红,脑袋恨不得缩进领子里。
祝季青伸手摸她额头:“发烧了?脸怎么又红又热的。”
明虞真想跳起来扇他。
能不能闭嘴!让她自己尴尬着不行吗,非要点破!又红又热,那是被他煮的。
待半个时辰过后,皇上的车驾出来了,众人又跪了一地。
明虞这才想起来,光顾着丢人,都忘了担心自己被皇上“点名”这茬了。
这回祝季青有经验了,直接架着明虞起身,大手跟铁钳子似的,攥得明虞手腕生疼。
明虞突然有点同情前身了。
当初他们圆房时,场面得有多惨烈?
正想着。
王嬷嬷匆匆出来,又把明虞拽进去:“公主的伤口动了,疼得厉害,快来看看。”
待明虞进屋时,祟珠公主已经醒了,正抽着凉气忍疼,脸色铁青。
时袅袅眼圈红红的,小脸煞白,看见明虞时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时夫人攥着女儿的手,面上还算镇定,眼神却复杂得很。
明虞想问时袅袅出了什么事,可公主在这,自己又摸不透她的脾气,只能把话咽回去。
“公主,我看看伤口。”
“嗯。”祟珠公主闭上眼睛,看起来累极了。
伤口还行,估计是刚才动气了,这才扯着了——明虞实话实说。
祟珠公主轻声对时夫人道:“让明虞留下,你先带着袅袅回去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按照我说的去做。”
明虞听得云里雾里。
时袅袅抽抽搭搭的:“不,我要跟明虞姐说话。”
“那你们先出去说,我跟你娘还有事。”
时袅袅立刻把明虞拉到廊下,压着嗓子,道:“皇上刚才进来,看见我了。”
明虞一愣。
“他都没问我叫什么,直接就说我娇俏可爱,我娘报了爹的名字,他说‘原来是时大人的千金,可堪为妃’。”
时袅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明虞姐,我不想……”
明虞去捂她的嘴。
“有事回去再说,有你爹娘和公主在呢,怕什么?”
时袅袅咬着嘴唇点头,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,轻声道:“你留在这也别怕,毕竟你是公主的救命恩人,不过也得小心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笨蛋,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!
明虞轻叹一声,心想皇上得有多昏聩,才能当面说出这话?
时袅袅又凑到明虞耳边:“皇上刚才来,其实是来看公主死没死的,他巴不得公主死,所以,别让人知道是你给公主治的病,我们都瞒着,免得惹祸。”
明虞顿觉此事魔幻。
祟珠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,一手把他扶上皇位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结果,就这?
皇上怕是觉得公主碍事,巴不得亲姐姐早点死。
明虞回过神来,轻声安抚时袅袅,“别操心我,先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对策。”
她知道,最好的对策,就是在皇上下旨前赶紧让时袅袅嫁人。
要是找人凑数,明虞觉得祝常和祝武都合适。
祝常尤其合适!
说不定假戏真做,还能成就一段佳话。
可她转念一想,这不等于打皇上的脸?皇上碾死祝家就跟碾死蚂蚁差不多。
还是得找家大业大的主,让皇上也得掂量掂量,可合适的又该上哪找?
明虞轻揉额角。
算了,不想了,时大人肯定比她有主意!
时夫人很快就带着时袅袅走了。
金吾卫还“坚持不懈”的等公主咽气,祝季青也跟着留下了。
但他图的不是二两银子,是守着明虞。
同时,家里人也惦记明虞,祝常和祝武每天都来公主府转一圈,打听里头的情况。
可谁也不知道公主到底怎么样了,只知道人还没死。
明虞也逐渐发现自己太嫩了。
治好公主、抱上金大腿的美好愿景纯粹是她想多了。
祟珠公主从始至终,都没问过她任何私事,见了她,也是爱答不理的。
明虞心里苦笑:我真傻,真的!
在阶层分明的时代,公主只当她是普通大夫,伺候公主是福气,伺候好了有赏,但也是仅此而已,至于攀关系?想多了!
不过明虞转念一想,跟公主走太近也未必是好事,谁让当今皇上巴不得她死呢。
第六天,听说不用换药了,祟珠公主让明虞回家。
明虞面上淡定,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王嬷嬷送走明虞,又回到公主房里伺候。
祟珠公主扶着炕沿,慢慢走动,也不让王嬷嬷搀,语气淡然:“她走了?”
王嬷嬷忙道:“走了,老奴亲自送到马车上的,公主,怎么不多留她几天?”
祟珠公主的语气更淡:“她救了我,我总不能恩将仇报,把她留下才是害了她。”
靠近她,会变得不幸。
王嬷嬷的眼圈顿时红了:“公主一定能长命百岁的。”
“我不求长命百岁,只想在死前弄明白一件事。”
——他到底是死是活,人在何方?
王嬷嬷说不出话,眼泪直往下掉。
祟珠公主没再伤感,又问道:“诊金给了吗?”
“给了,按您说的,一千两。”
王嬷嬷觉得给多了,一百两都算是天价了。
可公主说她没儿没女,以后也不会有了,与其让不相干的人争财产,不如活着的时候做些好事。
“行。”祟珠公主颔首,“明虞……是个有福的。”
明虞会审时度势,又容易知足,这种人,日子差不了,难怪袅袅跟她要好,跟明虞待着是舒坦。
“王嬷嬷,本宫要你去办件事。”
王嬷嬷听公主的自称从“我”换成“本宫”,知道此事要紧,正色道:“谨遵公主之命。”
“……”
另一边。
明虞正给家里人显摆银票,证明自己这几日没白待。
她知道家里人都跟着操心,故意装得轻松,想让大伙松快松快。
祝季青也得了一张银票。
他当了五天差,多领了十两补助,银票就在袖子里揣着。
再看明虞手里的一千两,祝季青忍不住琢磨: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?得亏他心大,不然得自卑死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