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总觉得明虞今天不太对劲。
明虞本想拿到泥人就想跑,奈何白胖子实在是太热情,她只好说自己是女大夫。
白胖子认认真真记下医馆的地址:“成,我记住了,回头有什么新玩意我再给你送去!懂我的人不多,今天遇见一个,值了!”
祝季青赶紧拽着明虞走人。
回去的路上,明虞不忘同祝季青讲,说白胖子身上穿的料子值老鼻子钱了,一定是非富即贵。
再说,那些泥娃娃她是真喜欢。
“那身衣裳跟蝉蜕似的,也值千金?”
祝季青不明白,但大受震撼。
明虞被他逗笑了:“衣裳的料子贵在舒服,就值千金!”
祝季青心想,他可算是明白明虞为何做生意老是赔钱了。
出门一趟就乱花,以后可如何是好?非得找家里有矿的男人才行,还得愿意给她花!
他把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——没有符合条件的。
本来以为唐明熙算一个,结果他近日才发现,这世子当得也是够憋屈的。
“妹子,白胖子以后还会来找你吗?”
“来就来呗。”
明虞是真觉得白胖子做的东西好看。
再说了,人家有钱,又不蹭吃蹭喝的,还老爱送人东西,这种朋友来一打她都不嫌多!
“……”
下午,祝季青带祝平安出去骑马。
祝平安回来时小脸晒得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明虞一边给他抹药膏,一边听他说骑马的事。
“不光学了骑马,舅舅还教我射箭!”祝平安比划着,“舅舅能拉开六石弓!”
小家伙的眼里全是崇拜。
明虞却是觉得太阳穴疼:得,这小子又要想着继承遗志了。
正想着,祝平安忽然叹气:“要是舅舅不碰上熟人,急着跟人吃饭,我还能多玩会儿。”
“你都快成野孩子了。”明虞戳了他一下,“赶紧吃饭,一会还得去时大人府上读书。”
一听读书,祝平安又高兴了,颠颠地跑去吃饭。
周斐靠在门框上直咂嘴:“东家你说,这种儿子上哪领?我也想生一个了。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明虞也惆怅。
大白和平安大概是穿越大神给她开的挂。
“不过,”周斐话锋一转,“祝兄弟口中的熟人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明虞摆弄着手里的泥人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他当了那么多年兵,认识几百号人不正常?”
话落。
明虞翻过来看泥人脚底时,她的目光顿住了。
只见,泥人的大拇指下面,刻着极小一个“旭”字。
铁钩银画,苍劲有力。
字可观人,明虞挑眉,暗道白胖子有点东西。
另一边。
酒馆里,祝季青已经跟老熟人喝上了。
对方叫史良,当年他们一块在战场上拼过命。
后来,祝季青被唐明熙看中,两人的来往少了些,但祝季青心里从来没忘过史良。
史良家在京城,有老娘和妹子,只是老娘重病缠身,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祝季青知道自己家人都没了以后,觉得攒钱也无趣,饷银和赏银大半都贴补了身边有需要的兄弟。
其中,史良是最需银钱的。
“我回来后大病一场,”史良叹口气,眼眶发红,“后来才知道,我娘前年就走了。”
祝季青蹙眉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节哀……你妹子呢?”
“她一直瞒着我,一人操持了娘的后事。”史良灌了口酒,又道:“我对不住她!”
“人好好的就行。”祝季青说着,自己也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好好的?”史良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,“我病了一场,幸亏有兄弟帮忙,京营的位置没丢,可又摊上别的事了……”
“什么事?能帮的我肯定帮。”
当年史良为救他,一条胳膊差点废了,这份情,祝季青能记一辈子。
史良眼睛一亮:“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!”
祝季青心里咯噔一下,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跳坑里了?
顿了顿,史良正色道:“这几年打仗死了不少人,朝廷下令,女子过了十七不嫁,家里人得吃挂落,官府直接给配人,你知不知道?”
祝季青摇头,又忽然反应过来:“你妹妹十七了?”
“过了年就十七,今年怎么着都得嫁了。”史良愁得不行,“要是等官府配人,还不知道摊上什么歪瓜裂枣。”
“那就找人嫁呗,姑娘还能嫁不出去?”
“我出去这些年,都是妹妹在家伺候老娘,我对不起她,总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吧?”
“找媒人啊,多给点银子。”
“找了,可她年纪大了,”史良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又没爹没娘,好些人家说她刑克……”
“放屁!”祝季青气的直拍桌。
见状,史良心里有了底,一把抓住他的手:“祝大哥,你现在也是一个人,不然我把妹妹许给你?我妹妹长得不丑,人又贤惠!”
祝季青刚要拒绝,史良已经收不住了。
“原本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,一个没养活,一个过继出去了,还有一个病死了,我妹妹随我娘,肯定能生儿子。”
祝季青的脑子里忽然冒出祝平安的脸,还有一声声“舅舅”。
他一走神的工夫,史良以为他答应了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祝兄!以后我们两家并一家!我家里虽不宽裕,但在京城有房子,你直接搬进来住,我家月儿温柔……”
他连妹妹的闺名都秃噜出来了。
“彩礼聘金都不用你操心,”史良越说越来劲,“但八抬大轿得有,你要是银子不凑手,我帮着凑!”
祝季青赶紧拦他,“你妹子嫁人这么大的事,你这么草率……”
“不草率!跟着祝兄是月儿的福气!我马上回去准备,你明天带媒人上门提亲就是!”
说完,史良拔腿就跑。
祝季青想追,却被店小二拦住了:“客官,您还没结账!”
等他付完钱追出去,人早没影了。
祝季青急的跺脚。
胡闹!
他还得守丧!
祝季青虽急,但不知道史良的住处,他只能去给唐明熙请安,顺嘴提了此事:“世子,您还记得史良吗?”
唐明熙想了想:“是当初你想引荐给我的人?”
“对。”
当时确实有这回事,但史良是京城人,听说唐明熙在王府处境不妙,就没跟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妹子嫁不出去,”祝季青挠挠头,“我身边也没合适的人,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?”
唐明熙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张麻子脸。
他身边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,总不能塞歪瓜裂枣过去。
可祝季青开了口,又不好驳他面子。
唐明熙心里气极:愣头青就知道给他出难题!
他把难题推回去得了。
唐明熙笑了笑:“季青,有句话叫当局者迷,你怎么把最合适的人选给忘了?”
“谁?”祝季青左右看看,一头雾水。
唐明熙直截了当地开口道:“自然是你呀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