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。”
明虞瞥进宝一眼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有种让人想闭嘴的劲儿，屋子里的人愣了一瞬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烛光不太亮，可明虞一抬眸，还是看清了榻上那人的脸色，灰扑扑的，嘴唇发紫，看着就不对劲。
进宝则是被祝季青一脚扒拉到边上。
“这位就是大夫。”祝季青解释一句。
其他人互相看看，又退了两步。
明虞走过去，手指搭上那人的脉，眉头拧起来了。
进宝跪在地上，仰头看她，眼睛里那点光忽明忽暗的。
他心里其实不太信女人能看病，可这会儿什么法子都没了，只能指望她。
进宝就一个念头：世子能活着就行，瘫了残了都行，别死就行。
要是明虞真能把世子救活……以后，他就把明虞当成活菩萨拜！
“妹子，如何了？”祝季青憋了一会儿，还是没憋住。
明虞已经开始解唐明熙的衣裳，闻言，她连头都没抬，“先看骨头。”
“我、我来帮忙！”进宝手忙脚乱的往上凑。
“别动。”明虞瞥他一眼，“骨头错位了，乱搬更麻烦。”
祝季青一听这话，反而松了口气。
明虞还担心骨头错位的问题，难道世子能活命了？
他把进宝拎起来，扔到一边：“妹子你说，我能做些什么？”
明虞叹口气，直截了当地开口道：“都离远点。”
祝季青耳尖一红，老老实实退到墙根，还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挡着光。
明虞三两下把唐明熙扒净了，连条裤衩都没留。
见状，进宝倒吸一口气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这女人……怎么敢的？
祝季青倒是没往那上头想。
他就是觉得，明虞看那光溜溜的身子，跟看块猪肉似的，连眼神都不带躲的，说不定还在盘算从哪儿下刀能切出最肥的一块。
明虞把唐明熙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。
一边摸，一边说：“左腿腿骨碎了，左边小臂有裂缝，左手两根指头折了，身上的擦伤一大堆。”
她说一句，屋里人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碎了？那还能好吗？
祝季青接了句：“能活下来就成。”
“这些倒还好说。”明虞顿了顿。
众人刚松半口气，她又开口了：“最麻烦的是他中了毒。”
“中毒？”进宝差点跳起来，“不可能！世子吃的东西我都试过！”
明虞没搭理他，转头看祝季青：“救不救？谁说了算？”
“救。”祝季青咬牙，“你尽管动手，救得回来是他的命，救不回来也是他的命，不赖你。”
明虞打开药箱，翻出一把银针，吩咐道：“来两个人，扶他坐起来。”
祝季青和另一个亲卫一边一个，把光溜溜的世子扶正。
明虞捏着那根三寸来长的针，在烛火底下一晃，又快又准地扎进穴位里。
进宝看得直冒冷汗。
小半个时辰过去，二十几根针扎完了，明虞擦了擦手，开始从药箱里往外掏东西。
几把奇形怪状的小刀，还有不少没人见过的小物件。
进宝看看世子，见唐明熙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，脑袋耷拉着，一点起色都没有。
他不由得想：这女人，该不会是骗人的吧？
进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他跺了跺脚：“我出去找大夫！”
祝季青一声吼：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面对变动，明虞跟没听见似的，低头摆弄她的东西。
“动了动了！”这时，有亲卫忽然喊起来，“世子的手动了！”
众人齐刷刷看过去。
诶？
没动啊。
那人是不是看错了？
就在此时，明虞抱着药箱，往旁边的桌子走了几步。
“噗——”
世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，血溅了一地，离得近的亲卫躲闪不及，被溅了一身。
“行了。”躲闪得当的明虞拍拍手，“把他放下来，喂点水漱口，剩下的你们收拾。”
闻声，亲卫互相瞅瞅，心想大夫不收拾，让他们来？
可谁也不敢吭声，毕竟明虞刚才那一手，看着是真有两下子。
祝季青还在旁边催：“麻利点，都别磨蹭！”
他一点没觉得明虞使唤人有什么不对的，人家把唐明熙的命救回来了，剩下的活，唐明熙身边的人不干，谁干？
明虞没去管这些人，只是趴到桌子上，拿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她得想想，骨头该怎么接。
过了一会儿。
明虞把旁人都撵出去了，进宝也不让留，就留了祝季青打下手，还有大白蹲门口守着。
手术进行到白日，祝季青也彻底开了眼界。
明虞随手掏出的玩意儿都很稀奇，他之前见都没见过。
最让他稀罕的，是明虞脑门上顶着的灯，真亮，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。
等手术结束了。
明虞的脸色不太好，有些透支。
祝季青知道她是累狠了，就让人看着世子，他先把明虞送回去。
明虞回去喝了碗粥，沾枕头就睡着了。
祝季青那边，世子是中午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先是瞅着房梁发了会儿呆。
进宝见状，在边上又哭又笑的：“世子爷！您、您可算是醒了！”
“这是哪？”唐明熙一开口，嗓子哑得厉害。
他只记得自己从马上摔下来，又被踩了一脚，回府喝了碗药，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进宝立刻抽抽搭搭把事说了一遍。
但说到救人的地方，进宝只含糊带过，就说祝季青找了大夫来，压根没提大夫是女人。
他觉得，被女人扒光看了，此事说出来对世子不太好。
“毒、妇。”唐明熙听完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肃王妃可真是……太嚣张了。
进宝抹了把脸，擦去眼泪，眼神坚定。
“世子爷，我们回府！找王爷评理去！”
唐明熙却没吭声。
哼，父王要是管他，他能落到这步田地？他都昏过去了，亲爹还能由着肃王妃找道士作法，连大夫都不给他请。
真是好狠的心！
唐明熙想明白了，反倒不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