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一口应下:“行。”
他答应得太痛快,唐明熙倒愣了,笑着说:“你知道金吾卫是做什么的吗?”
祝季青粗声粗气地回:“干啥都行呗。”
他有一把子力气,又不惜力,有啥干不了的?
唐明熙乐得不行,道:“我这是看你刮了胡子,变俊了,才荐你去京卫,要还是原先那模样,我就送你去看城门楼子了。”
“您安排就成,哪儿都能吃饭。”
能给祖母和母亲挣来封号就行!
唐明熙笑够了,又道:“你在京城没住处,我有个宅子,借你住。”
“不要。”祝季青摇头,“我光棍一个,睡柴房都成。那些拖家带口的,您留着安顿他们吧。”
“不行,我偏给你,不许推。”唐明熙道,“你也不能是老光棍一条。我让管家带你去瞅瞅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祝季青见他铁了心,也没再推:“谢过世子了。反正我就一个人,您回头也能再安排人来住!”
他走后,谋士宫先生摇着扇子从里屋出来。
唐明熙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:“先生怎么看?”
“是个忠勇的,就是性子糙了点,得磨磨。”
唐明熙笑了。
顿了顿,唐明熙想到什么,脸色又沉下来:“张家那边,先应了吧。”
宫先生满脸的不赞成。
唐明熙缺钱,缺得厉害。
他是世子不假,可亲娘早没了,现在的王妃是继母,只有面子上过得去,偏偏肃王对现任王妃宠得很,把家里的账目全交由她管。
唐明熙一月二十两月银,就算有别的进项,还是紧巴巴。
张家则是京里有名的皇商,他想要张家女的嫁妆。
徐先生捋着胡子:“世子,世子妃还没进门,您先娶侧室,对婚事不利。”
唐明熙何尝不知。
可难处摆在这,他没招!
继母天天想让弟弟顶替他,要不是被逼急了,他也不会揽监军那苦差。
他是人人羡慕的世子,可里头是什么日子,只有自己清楚。
唐明熙揉揉眉心:“那就劳烦先生走一趟,先探探张家口风,可以先给承诺。”
他自嘲地想,他跟卖皮肉的有什么区别?
可他没得选。
“……”
有些人啥也不是,但有金矿,日子就舒服得很。
对,说的就是明虞。
她抱着大白,带着小满和周斐,跟牙人看宅子去了。
牙人没因她们打扮普通就怠慢——外乡人,有钱的多着呢。
“夫人您瞅这宅子,地界好,去哪儿都方便。里头三进,后院清静,人口多也住得下。房主急着出手,四千两,还能再讲讲价。”
“四千两!”小满嘴张得老大。
这宅子是不错,可搁乡下也就三十两。
明虞却挺满意的。
关键是这里离国子监近,日后小叔子念书方便,儿子耳濡目染也好,这不就是古代版学区房?
明虞正琢磨如何砍价,就瞅见旁边房门前有两块抱鼓石。
牙人顺着看过去,解释道:“夫人,那叫抱鼓石,武将门前才有。说来也怪,那是肃王世子的产业,以前好像没有这石头。”
明虞一听,觉得价也不用狠讲了。
毕竟,隔壁有武将,安全有保障!
最后,她象征性讲了讲,三千六百两拿下了,连家具带摆设。
牙人要荐丫鬟婆子,明虞没要,她买得起,可人不合适却糟心。
待买完宅子,三人收拾两天,就从客栈搬进新家了。
周斐站大门前瞅着空牌匾:“回头找人写上‘明宅’吧。”
“不用花那银子。”明虞说,“等祝常写一个。”
“隔壁好像还没搬。”这时,小满张望着,“不然该送点点心,拉拢拉拢。”
周斐嗤道:“当乡下呢?人家武将府,能跟咱来往?”
“周斐说得对。”明虞道,“我们也不用舔谁,借个光,安生过日子就成。”
另一边。
祝季青进了金吾卫才知道,这地方是巡城门的。
能进来的,皆是身材挺拔相貌俊,骑马上威风凛凛的,多半是世家子弟混差事,再差也是高官之后,像他这种泥腿子,还是独一份。
换别人早自卑死了,可祝季青谁都不羡慕,更不跪舔,别人挤兑他当放屁,依旧我行我素。
别人当闲差,他披星戴月。
天不亮就起来打拳,打完拳出去吃早饭,只是他每回吃包子,就想起明虞的手艺——大肉包子,真香,光是想想都觉得馋。
吃完饭天刚蒙蒙亮,祝季青还得遛几圈马,折腾完这些,他甚至能头一个到金吾卫点卯。
另外,金吾卫巡城门跟走形式似的,就为让人瞅着风光,祝季青却是什么闲事都管,抓小偷、打流氓,谁家丢只鸡他也能帮着找半天。
金吾卫那帮人气坏了——跟这家伙一块,太跌份!
他怎么就不把自己当盘菜呢!
祝季青心想:我看你们太把自己当盘豆芽菜,不干活叫活着?一只鸡咋了?多少百姓一年舍不得吃只鸡,要是下蛋鸡,那就是全年的盐醋钱。
见状,金吾卫其他人总是使坏,脏活、累活、出城跑腿的活都推给他。
祝季青不跟他们计较。
他认为,当官不为民,不如卖红薯,只要对百姓好,别人不做,他做!
祖母也说过:“能对别人有用,就不算白活。”
晚上。
祝季青披着星光回家,常闻见隔壁的饭菜香。
于是,他就着大葱啃馒头,闻着饭香盘算事。
上头有令,让他出城接国子监时大人回府,都说时大人脾气怪,没人愿去,推来推去,就推他头上了。
去就去呗。
谁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,他就不信那时大人有多可怕。
不过想起来,路上明虞提过一句,她进京就是来找时大人,想让小叔子进国子监。
国子监有几个时大人?
要是只有一个,没准他能帮着说和说和。
祝季青忽然有些后悔,怎么就没问明虞住在哪儿?回头事成了,他上哪儿找人?
要不托人回镇上捎话?反正镇上能挣钱又俊的小寡妇,大概就一个。
同时间,明虞也在琢磨。
她买房时打听过,时大人家在附近,这两天周斐出去打听了时府的情况。
时大人三十七岁,爹娘没了,家里就时夫人和一个闺女,闺女今年十五。
明虞摸着下巴:“时大人不在,我们可以先跟时夫人或时姑娘套近乎,近水楼台嘛。”
周斐叹口气:“你能想到的,别人想不到?”
“咋了?”
“你去时府前后门瞅瞅就知道了。想套近乎的,跟赶集似的,大户人家派丫鬟婆子,小家小户就自家女眷亲去,只有您想不到,没她们做不出的。”
“做啥?”
“做的可多了!时家出来倒马桶,都有人抢着帮忙。”
明虞愣了:这么卷?
拍马屁她都排不上队。
歪风邪气!
可她能咋整,得掺和进去,不能落伍。
明虞深吸一口气,一拍桌子,语气坚定:“自明儿起,我也去!”
大家都变成卷心菜得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