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亲这日,外头鼓乐喧天,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祝常一身新衣,跨上高头大马,在兄弟的陪同下迎亲去了。
此刻,时袅袅则是坐在梳妆台前,对镜发愣。
镜中的她凤冠霞帔,眉目如画,可她却觉得跟做梦似的。
她……嫁人了?
从今天起,自己就是祝家人了?
屋里有贵女陪着,韩芳舒笑着说道:“袅袅是要嫁给心上人了,瞧这满面春风的模样。”
她这话听着就不对味,像是在拐着弯说时袅袅婚前就跟祝常有勾当。
时袅袅不惯着她,直接怼回去:“看来时家不开大门是对的,一开门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钻。”
韩芳舒脸色一僵。
贵女不都是绵里藏针、面上和气吗?时袅袅怎么上来就撕破脸?真粗鲁!
有人赶紧打圆场:“迎亲的来了,袅袅,你快准备,别误了吉时。”
韩芳舒却不罢休,话头一转:“聘礼也该到了吧?袅袅可是时大人独女,这聘礼没有三五千两,可拿不出手。”
此话一出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谁不知道祝家刚从乡下搬来?能在附近落脚,全靠祝季青攒的军功,祝家的家底能有多少?
时袅袅冷笑道:“我十六就嫁了,没吃家里几年饭,也没兄弟分家产,聘礼意思意思就成,倒是有些人,赖在家里多吃兄弟好几年饭,没有两三万两,可千万别出门!”
闻言,众人心里直叫好。
这不就是:你笑我嫁得穷,我笑你嫁不出吗?怼的真到位!
“我嫁祝家是穷,可穷得有骨气。”时袅袅扫了韩芳舒一眼,话说得硬气,“你们心里指指点点的,能有几个嫁得比我更好?我们来日方长,将来谁过得怎样,还是得走着瞧!”
话音刚落,喜婆便推门进来,满脸堆笑,说是聘礼已经送到内院了,搬抬的外男也都退下了,问姑娘要不要去看看。
这是规矩,聘礼先进内院,给女眷们过目,再搬去外院。
时袅袅刚想说不看了,反正明虞姐不会糊弄,该有的肯定都有。
却听韩芳舒阴阳怪气地撺掇大伙:“我们赶紧去开开眼界。”
这时。
“允许你出来开眼。”门口,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,俏丽明媚的姑娘站在门口,身穿小满色蜀锦绣蝶襦裙,外罩白狐毛滚边的灰鼠皮袄。
是祝央来了。
祝家兄弟不能进内院,特意带了她来帮忙,没想到,祝央一来就撞上韩芳舒在那阴阳怪气。
时袅袅站起来,笑道,“央央,别听狗吠。”
“大喜的日子,狗吠就吠吧,也能热闹些。”祝央笑着接话。
众人交头接耳,都猜她是谁,祝央大大方方的自报家门:“二嫂,我来接你回家了!”
众人心想:来者原来是时袅袅未来的小姑子,不是说祝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吗?这通身的气派,可不像是从穷人家出来的。
祝央则是落落大方地招呼:“姐姐们没事就出来看聘礼吧,我们祝家刚进京城,规矩不熟,有不到之处还请亲家多担待。”
见祝央一点都不发怵,众人立刻对她刮目相看。
韩芳舒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她随着人群走出去,就见院子里的聘礼箱子全都被人打开了。
蜀锦、新样式的簪子,一样样聘礼摆着,排场不小。
众人嘴上夸着,韩芳舒却在心里冷笑:撑死只有一千两的东西,祝家定是在打肿脸、充胖子!
她盯着一口没开的小箱子,猜箱子是装聘金的,里头八成是空的,最多只有上百两。
韩芳舒早就被气得失去理智,直截了当地开口道:“我倒是好奇祝家给袅袅备了多少聘金?据说前些日子有家嫁女,身份还不如袅袅,聘礼都有三千两。”
众人心说你没完了?
人家又不是卖女儿,韩芳舒今日怕是吃错药了!
闻言,祝央心里有数。
明虞早就交代过她,于是,她大大方方地说道:“我们家是从乡下来的,没那么多钱,至于聘礼……”
时袅袅赶紧拦:“我不跟别人比,我爹娘不挑,别人更是没资格挑!”
她话里带刀,还直直盯着韩芳舒。
祝央笑道:“也没什么好藏的,就两千两。”
时袅袅顿住了。
两千两对祝家来说,属实是太多了,这银子,她得想法子带回去,不能坑了祝家。
众人也在交头接耳,有说祝家重视时姑娘的,也有说时袅袅嫁过去不会吃苦的。
韩芳舒冷笑连连:“两千两?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!”
祝央面露不悦:“你是得了失心疯吧?还是暗恋我二哥,想拆散婚事?闹成这样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“你敢发誓箱子里真有两千两白银吗?”韩芳舒也火了,一时间,她的眼睛都红了。
祝央摇头,如实道:“我不敢。”
众人正愣,她又补了一句,“因为里面不是两千两银子,而是……两千两金子!”
说着,她亲自上前打开箱子,只见,金灿灿的条子码得整整齐齐,晃得人眼晕。
时袅袅也看傻了。
这……这肯定是祝季青借来充门面的,得看好了,还得一条不少的带回去还给人家。
不过,看着韩芳舒那张扭曲的脸……
她顿时觉得:爽!真爽!
这时,祝央又解释道:“本来是要送银子的,可嫂子说装太多箱子占地方,今日府里人多,得把地方留给客人,就换成金子了。”
彼时,韩芳舒的脸都气青了,嘴里直嘟囔:“两万两银子,竟有这么多……”
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,祝家给出的聘金刚好价值两万两。
她想不明白,众人也想不明白!
时夫人听说两千两金子的事,也被惊动了,出来看过聘金后,就把时袅袅拉到一边:“祝家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金吾卫一个月才十几两俸禄,两万两聘金得攒到猴年马月?
时袅袅轻声道:“等我过了门问问,金子多半是借的,毕竟祝家大哥跟肃王世子关系好。”
时夫人可比女儿老成多了。
她摇摇头:“肃王世子的继母不是省油的灯,把钱掐得死死的!不过,不管钱从哪里来,祝家给你做足了面子,你以后该怎么做,娘交代过你。”
“知道知道,”时袅袅点头,“等我过门,您看我表现就完了!”
“……”
此事过后,待祝常进来接亲时,躲在屋里偷看的贵女们眼睛都红了。
这高大挺拔、相貌堂堂、温文尔雅的公子,哪是什么泥腿子?
传言果然都是骗人的!
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,祝常顺顺当当地把新娘子接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