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明虞正带着祝央在街上买菜,碰上卖桂花汤圆的小摊,两人便一人买了一碗。
“大哥?”祝央眼尖,一眼瞧见对面铺子里有一帮糙汉,其中最糙的,赫然是祝季青。
明虞顺着看过去。
祝季青好像也喝了些酒,脸微微泛红,现下正侧头听人说话,眼神倒还清明。
她忽然不太习惯了。
放在以前,这会儿祝季青肯定得哭上许久。
“快吃。”明虞笑着摇头,“面快醒好了,我们得早些回家包包子。”
“好。”
姑嫂二人正吃着,街上,忽然来了位“老熟人”。
来者正是张勇。
他带着几名金吾卫巡查,听见食肆里吵吵闹闹的,本想进去吼两声,显显威风。
结果冤家路窄,食肆里坐着的正是祝季青。
张勇手按佩刀,皮笑肉不笑:“原来是京营的兄弟,吃饭也不去酒楼,来这种地方,真是掉价!”
祝季青的脖子一梗,沉声道:“关你屁事!”
说话间,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张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
敌众我寡,对方还都喝了酒,他不能硬来。
“就是来看看兄弟。”他边往门边退,边说。
“祝大哥,要不要教训他一顿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张勇一看就是小人,和祝季青不对付。
这时。
祝央不知何时过来了,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,“大哥。”
众人的目光当即落在门口的俏姑娘身上。
“你来作甚?”祝季青皱眉,“快些回家!”
祝央解释道:“我跟嫂子出来买菜,嫂子见你在这里请客,说怕是怠慢了大家,又怕在酒楼吃得不自在,就去酒楼叫席面了,一会便送来。”
祝季青往外看了一眼,却没见明虞的身影。
他颔首,道:“我知道了,快回去。”
祝央乖乖行了礼,便走了。
她前脚走,酒楼小二后脚就来,问各位口味有没有忌口的,顺顺当当报了十六道大菜、八样凉菜,还有酒水。
众人听得直咋舌。
这一桌下来,得多少钱啊!
跟在张勇身边的金吾卫直嚷嚷:“哎哟喂,这一桌席面下来,还不得十两八两的?你们付得起吗?”
祝季青斜眼看他:“要是没见过,就留下开开眼。”
张勇知道祝季青家里有富婆,也知道这里是待不下去了,便拽着人,灰溜溜地走了。
见他们走了,众人哈哈大笑,起哄说要认祝季青当大舅子。
正闹着,酒楼的人已经把席面送来了。
众人瞬间就笑不出来了。
戏演过了吧?把他们扒光了也不够付钱的!
祝季青却张罗着众人吃席面:“没事,都给过钱了,吃!”
刘玉成凑过来,小声道:“季青,你媳妇手里这么多银子呢?”
祝季青轻咳一声:“……家里她管银子,我不管。”
刘玉成叹口气,劝道:“我知道弟妹是好心想给你挣面子,可总得量力而行……以后,你还是多管管家里的银子吧。”
祝季青闷声道:“她娘家有钱,从小娇生惯养的,受不得气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“我不当家,都是她说了算。”
众人都沉默了。
祝季青……竟然惧内!
“吃饭吃饭。”祝季青粗声粗气地张罗,“大家伙都趁热吃,要是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家。”
众人舍不得,只挑着汤汤水水的菜吃了,剩下的,都分了带回家。
“……”
待祝季青回家,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明虞,红着脸,轻声道:“今天的事……谢谢你。”
明虞笑得眉眼弯弯:“不用谢,我就是看不惯张勇小人得志的模样!庶子的庶子而已,真把自己当盘菜了。”
“不过,还是得防着张勇这种小人,我怕他以后给你使绊子。”
祝季青颔首,道:“你也得小心些,我怕他缠上你。”
明虞略显诧异:“我?他还惦记着我的钱呢!”
“钱是好东西,谁不惦记?”
“行,我注意,不过我不太出门,主要是你。”
“他还不敢把手伸到五军营来。”
这话,明虞不赞同。
张勇惯会背后使坏!
看出她的顾虑,祝季青却道:“没事,他弄不了我。”
话落。
时袅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:“嫂子,我终于买到了!”
祝季青转身要走,临走时甩下一句:“我走了,一会我去时家接平安。”
他走后,就见时袅袅提着两个大白萝卜走进来。
明虞见了,忍不住笑。
前几日有农人挑担子来卖白萝卜,她买了两个,汁水足、甜脆、没辛辣味,全家都爱吃。
可惜再想出去买时,人家早走了。
看时袅袅提着萝卜回来,她猜,那农人应该是又来了。
“今天他卖的两筐我都要了。”时袅袅笑着说道:“我爹最喜欢白萝卜炖羊肉,我等会让人送半筐去我家。”
“先生吃尝尝味道,我来炖羊肉。”明虞笑道。
时袅袅应了一声,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。
她整日就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般!
“……”
转眼到年底,祝季青难得歇了两天,要置办年货年礼。
家里收到不少他同袍送的礼,或是一袋米,或是一只鸡,还有送数枚鸡蛋的……都是穷苦兄弟。
来祝家的人不少都挺意外,大家一起泥里滚,结果祝季青偷偷住豪宅?
祝季青表示:我媳妇有钱,这是她的陪嫁!
送走兄弟,他又去找明虞:“你帮我想想,这些人情来往我没那么懂。”
明虞想了想:“来点实在的吧,肉、糖和点心之类的,过年了,这些都是最让人期待的。”
“再加一样酒,凑四样。”祝季青补了一句。
明虞不赞成:“换成布吧。”
都穷得叮当响了,喝什么酒?不如买块布,给孩子添身新衣裳!
“行,听你的,明天你忙吗?不忙帮我去挑挑?喊上小三和央央,二弟妹想去就把二弟也喊上。”
“我不忙。”想到什么,明虞又道:“对了,可跟你商量个事,以后别小三小三地叫了,祝武都大了。”
祝季青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:“我娘总喊我刁茂,你怎么不帮我说话?”
明虞大笑:“因为刁茂好听!多待人亲?小三就算了,人人喊打。”
祝季青没吱声。
晚上,他翻来覆去地想,刁茂这名字到底好听在哪?
难道是因为他没读书,所以不明白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