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没好气地骂:“你个大老爷们,脸呢?”
还去借钱?现在,他更操心明虞的钱袋子。
刚才见平安穿着麻布小褂子、小短裤,脚上蹬着双怪模怪样的草鞋,他心头一紧。
明虞毛病多,衣食住行样样讲究,现在这样……肯定是手头紧了。
大人的衣裳还能穿旧的,孩子的个头一年一个样,这是没钱给平安置办新衣裳了。
祝季青本就着急,再听这帮人嚷嚷着要去借银子,他能有好脸?
众人见他不高兴,也不敢再凑上来瞎起哄。
祝季青进去看唐明熙,世子好了不少,就盼着能下地走走,试试腿脚。
祝季青劝他老实待着,明虞说了,最少还得养七八天。
“世子,为了救您,明妹子累得腰都快断了……”
他暗暗腹诽:您消停点吧,您要是孩子,我早一巴掌呼上去了。
唐明熙听的直叹气:“我心里急,外头情况不妙……”
他要是“失踪”太久,被认定死了,世子之位怕是要落到弟弟手里。
就算日后回去,他也难再争回来。
所以,这些天唐明熙一直没闲着,私下去联络能帮忙的人。
“对了,”唐明熙示意进宝,“出来仓促,没带多少银子,今日让人筹了些,这一千两你拿着。”
进宝把十张银票递过来。
祝季青却不接:“世子用钱的地方多,我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住的又是您的房子,还有俸禄,不差银子。”
唐明熙见他不是客套,笑道:“行,我也不跟你客气了,这段日子手头确实紧。”
等缓过来,他不会亏待祝季青,毕竟是救命之恩。
进宝壮着胆子,道:“世子,要不要给隔壁送些饭钱?”
省得他每次吃剩菜都心虚又庆幸,现在,他就想把银子往隔壁一摔——来,给小爷上菜,上好菜!
唐明熙颔首道:“你说得对,先给明夫人送一百两,就说是我们一个月的饭钱。”
“是,小的这就去。”进宝揣着银子,跑的飞快。
片刻后。
他又气又丧地回来:“明夫人不收,说一百两银子,我们若是点外面的席面都够用了……”
唐明熙脸上露出惊讶,忍不住看祝季青。
隔壁的女大夫,如此视金钱如粪土?
寻常人家六七口人,一年二十两银子的开销也差不多了,他看明虞的穿戴:头上是木簪子,身上穿的是家常细布衣裳,跟府里有头有脸的丫鬟都比不了。
这样的人家,一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?
祝季青知道明虞的脾气伺候不了人,可心里也嘀咕:缺钱怎么不收着?给平安买两身好衣裳,去时大人那读书时穿也好,读书人,穿戴差了会让人看轻的。
他本想替明虞收下,可想起她那张叭叭不饶人的小嘴,还是没出息地缩了。
“那就叫席面吧,她忙着医馆,不能被做饭绑着。”
唐明熙也不好强人所难,只好作罢。
“……”
殊不知,明虞的医馆压根不忙。
外室的传闻越传越凶,这年头,女人都信“饿死事小失节事大”,宁肯病死,也不愿意找声名狼藉的大夫。
明虞乐得清闲。
有些人视死如归,她成全就是了,世上走投无路的人多了,她有功夫都不如去救这些人。
可祝季青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看来这就是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,越缺钱越没进项。
明虞一个腰如碗口粗的弱女子,又不能出去扛麻袋,让她去赚钱,太难了。
熬到衙门发俸禄那天,祝季青非得带平安出去玩。
明虞没多想就应了。
毕竟,祝季青那匹四蹄踏雪的宝马,对平安太有吸引力了。
可等他们回来时,平安身上的短褂、短裤和草鞋,却换成了一身湖水蓝绸缎、绣花圆领的袍子,也穿上了布鞋。
明虞都看呆了。
祝季青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小满,闷声道:“里头还有一身,给平安换着穿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“平安,过来。”明虞把儿子拉到身边,“你原来的衣裳呢?”
“舅舅给路边的小乞丐了,说我是读书人,不能穿的太寒酸。”
明虞顿时无语了。
祝季青还挺讲究!
可夏天穿绸子,哪有穿麻布短褂舒服?丝绸吸身不吸汗,孩子却最爱出汗,穿着多遭罪?还有,草鞋可是她亲手做的,多透气!
“娘,舅舅花了十两银子!”平安小声说,“您把银子还给舅舅,好不好?”
他虽然小,但知道娘不缺钱,舅舅缺。
刚才舅舅听到价格时,整个人都不好了,平安不想要,可舅舅硬是掏了银子。
闻言,明虞挺意外的。
祝季青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性格,可给平安花钱,竟然这么舍得?
她让平安自己去玩,又跟周斐说起此事。
周斐摆弄着斧头:“那买的是衣裳吗?买的是儿子!”
“你别乱说。”
明虞扶额,无奈极了。
祝季青要有那心思,还能让平安喊他舅舅?
“那你的脸怎么红了?”
“我的脸哪红了?”
明虞直翻白眼,心想她跟祝季青怎么可能吃到一口锅里?
“不逗你了。”周斐挑眉道:“他一个泥腿子进金吾卫,肯定受歧视,自己受过的委屈,不想让平安也受,毕竟,平安现在跟着时大人读书呢。”
在没读过书的人眼里,读书是多神圣的事。
明虞心里被触动。
祝季青或许真是这么想的,可问题是,她家有矿,可不能占他的便宜。
祝季青是好人,好人就该发大财!
想到硝石制冰的方子还压在手里,明虞有了主意。
她做不了这生意,但祝季青行,他有金吾卫的身份,有莯州商会的人帮忙操持,上头还有肃王世子,虽然世子看着有点废,可破船也有三斤钉呀。
这生意,他做正合适。
唯一的问题就是祝季青太正直,不占人便宜。
明虞想着,就说跟祝季青合作,她出方子,占一成股,剩下九成归他,他算不明白账,她帮忙算,也算是参股了。
晚上,明虞把祝季青请到家里商量“大事”。
她没在院里摆桌,但炖肘子的霸气香气飘出老远。
隔壁侍卫们一边吃酒楼送来的席面,一边得陇望蜀。
他们咋还是觉得隔壁的香呢?馋哭了,呜呜,羡慕祝季青!
祝季青也觉得这肘子太香了。
他面前摆着老大一个,独享的,肥而不腻,软糯入味,一口下去唇齿留香。
他想夸,奈何没文化,只能一句“香死了”走天下。
“祝大哥。”明虞状似无意,开口道:“最近医馆的生意不太好,我就琢磨着,做个新生意……”
一听这话。
祝季青手一抖,大肘子差点没握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