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噎了一下。
得,球又给踢回来了,世子是指望不上了。
牵扯到女人的事,还是得找女人问问才靠谱。
他的脑子里立刻冒出明虞那双骨碌骨碌转的眼睛。
祝季青心想:找她,准没错!
天色虽然不早了,但他怕明天史良直接上门,打他个措手不及,干脆今晚就去问。
此时。
明虞正窝在炕上给祝平安讲故事,忽然听见祝季青喊了一嗓子。
“妹子,睡了没?”
明虞心说睡了。
可祝平安已经推开窗户,兴冲冲的往外喊:“舅舅!我娘还没脱衣裳,你进来吧!”
明虞老脸一红!
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?
祝季青也觉得怪,好在他还有分寸,没真往里闯,只翻身坐到墙头上:“不用,你叫你娘到窗前来就行。”
门虽然开着,但他大半夜进寡妇门,太不像话了!
明虞挪到窗前坐下:“祝大哥有事?”
“碰上点麻烦。”祝季青挠挠头,顺手从旁边的杏树上折了根枝条,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叶子,碎末簌簌往下掉。
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明虞本来困得直打哈欠,听完,她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我知道了,你缺媒人,想让我去提亲?”
这事她熟呀!
在莯州,她就爱给人牵线搭桥,虽然给小叔子物色的姑娘都没成,但她的热情从来没减过。
“妹子你想哪去了?”祝季青哭笑不得,“我哪能去提亲?我是要回乡下的人。”
“回乡下怎么了?”明虞不以为然,“一品大员的夫人还有在乡下伺候婆婆的呢,你人靠谱,真要回去,人家姑娘说不定也愿意。”
别的不说,祝季青的人品她是愿意打包票的,粗中有细,跟了他的女人,日子差不了。
祝季青被她夸得脸上挂不住:“我没你说得那么好,就是泥腿子,不想耽误人家,人家京城长大的姑娘,跟着我吃苦受累算怎么回事?”
周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正站在廊下泼水。
闻言,她感叹道:“祝兄弟可真清醒,说得对!莯州人就该配莯州人!”
她话里有话,明虞假装没听出来。
她可没想嫁人,是银子烫手,还是儿子不乖?再说了,祝季青也看不上她呀,今天陪她去烧香,这男人都快气出心梗了。
祝季青低声道:“我本来也没想娶亲的事,妹子,周大姐,你们帮我想想,此事怎么回绝才好?别伤了人家姑娘的名声,另外,她年前就得嫁人,你们有法子吗?”
明虞想了想:“其实你娶了最好,都知根知底的!要是愁银子,那你更不用担心了,我可以借你。”
祝季青得去筹办婚礼,制冰的买卖虽然八成要黄,但她不差钱!
“不是银子的事,”祝季青摇头,“我得回乡守孝。”
“那你就问问人家姑娘介不介意呗。”
祝季青一时语塞。
这理由确实站不住脚。
见他不吱声,明虞又劝道:“人家要是不介意,又真像你同袍说的那样,颜色人品都好,这不是桩好事吗?你亲人地下有知,见你带媳妇回去,肯定也高兴。”
她说完,祝季青半天都没吭声。
明虞以为他被说动了,好半天,却听他闷声来了一句:“……我不娶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说不上来,就是不想娶,觉得哪都不得劲。”
除了摆得上台面的理由,祝季青只觉得他心里好像还有声音在说:别娶,娶了就会丢什么东西。
祝季青不信鬼神,但信自己的直觉。
一旁,明虞无语了。
这是什么理由?人家姑娘下嫁,你还没见着人,说不上是不合眼缘,又跟人家哥哥交好,世上哪有比这更合适的婚事?
周斐在廊下挑眉,笑得意味深长:“这就对了,有些人怎么看怎么得劲,挑媳妇,就得选这样的。”
祝季青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又问明虞:“妹子,你是读过书的聪明人,你说这事怎么办?史良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妹妹随便被塞给什么人。”
明虞若有所思。
“妹子,你也没办法了?”
明虞啧了一声:“不是,我就是忽然想起来,我刚才好像漏了什么事。”
“何事?我笨,你说明白点。”
明虞想了想,直接问道:“史良会骗你吗?”
“不会,我们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明虞却摇了摇头,“他或许骗了你,要真像他说的那样,妹妹又清秀又贤惠,怎么会没人求娶?”
这年头,穷光棍多了去了,史良好歹是吃官家饭的,往下找,找一个老实巴交、人品可靠的并不难。
“我可能是小人之心了,”明虞叹口气,道:“但我觉着,他不是没人选,就是铁了心想把妹妹塞给你。”
祝季青好半天都没说出话。
他觉得,明虞说得有几分道理。
他在村里长大,见过太多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光棍,人不坏,就是穷。
史良好歹是六品武官,想给妹妹找婆家,真不至于非逼他不可。
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明虞又道。
“什么?”
“他妹妹有心上人了,他看不上,想赶紧找他中意的人把亲事定下来,断了姑娘的念想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明虞对上祝季青投来的视线,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你让人去打听打听,或者直接去问。”
祝季青急不可耐,屁股瞬间离了墙,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宵禁了,”明虞提醒他,“而且你刚才说了,你不知道他家住哪里。”
祝季青一拍脑门。
得。
他又犯傻了。
“妹子你先歇着,明天他八成来找我,我告假在家等他。”
明虞打趣道:“总告假行吗?”
祝季青轻咳一声,道:“反正我也不想干了。”
等唐明熙养好身子,他也算仁至义尽了。
届时,他就辞官回乡,省得看那些捧高踩低的嘴脸。
想到什么,祝季青问明虞:“你小叔子考完还回莯州吗?说不定我们能搭伴。”
“不回了,我们以后留在京城。”
祝季青从墙头上站起来,没多说,只留下一句:“天色不早了,你们早点休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