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知道，明虞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该划的线，划得清清楚楚，绝不会稀里糊涂地把自己交出去，不管是心，还是人。
柳氏心里门清。
孙子回来，她高兴归高兴，可她也知道，自家孙子不是招姑娘喜欢的那类人。
明虞和祝季青，怕是很难凑到一块去。
乔氏的脑子简单，还在那说：“你不是借的房子吗？我们当然得住自己家啊，赶紧收拾收拾，把房子还给人家，省得欠人情。”
祝季青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不急，先住我那。”
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人家看不上他，他也不会死皮赖脸，家人他可以自己养，至于明虞，爱找谁找谁去！
正想着，柳氏却拍了板：“先去虞儿那里，别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“娘说得对！”乔氏无条件拥护自家深明大义的婆婆。
祝季青心里堵得慌。
家里人全站明虞那边，他倒像是外人。
突然有种明知道明虞不待见他，他还得往前凑的感觉。
已老实，求放过！
“……”
马车驶到宅院前。
明虞见着一家人来了，高兴得不行，张罗着要下厨。
柳氏笑着拦住她：“歇歇吧，让人去酒楼叫一桌，以后还怕没你累的时候？”
明虞听老太太的话，立刻让小满拿银子去办席面。
乔氏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娘，我能做，你们别乱花钱……”
明虞笑道：“娘，没事，我有钱。”
乔氏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：“你赚钱多辛苦？三更半夜都不睡觉……”
明虞的脸一红。
咳……她哪是在操心，是熬夜看话本子呢！
正聊着。
祝季青从腰间摸出块碎银子递给小满：“去买！”
不能欠明虞的！
小满看明虞一眼，见明虞点头，她才接了银子出去。
柳氏拉着明虞的手：“走，带祖母四处看看，看看新宅子。”
明虞一听这话，就知道老太太有话要单独说，于是扶着她往后院走。
两人踩在厚厚的落叶上，叶子沙沙的响。
柳氏拍了拍明虞的手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你跟刁茂是怎么遇上的？相处得如何？”
明虞拣着说了些。
柳氏听得直乐：“这孩子就是孝顺，他能回来，祖母今天高兴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柳氏话锋一转，“当初你们刚成亲没几天，他就跑了，他对得起这个家，可他对不起你，你怨他、恨他，祖母都能理解。”
明虞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那些爱啊、恨啊，是明翠芬的，不是她明虞的。
她不讨厌祝季青，可祝季青好像挺讨厌她的，她也没辙。
“听祖母把话说完。”柳氏声音稳稳的，“就算以前的事不提，刁茂这孩子，虽至情至性，却是一根筋，说句直白的，他配不上你。”
人和人之间的差距，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。
柳氏知道，自己的孙子是好，却配不上虞儿。
明虞有些不好意思：“祖母，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祖母老了。”柳氏拍拍她的手，“感情的事，冷暖自知，我不掺和。你将来有什么打算都行，不用顾忌我和你婆婆，在我心里，你不是孙媳妇，是我亲孙女。”
她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孙子，是知道硬把两个不合适的人往一块凑，只会成怨偶。
明虞歪头靠在柳氏肩上：“那我就一直一直做您的孙女，赖在家里了，刁茂哥是好人，将来娶嫂子进门，还能给您生几个曾孙，让您含饴弄孙。”
刁茂，你是真好，仗义，还至纯至善。
但……
有些事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，就算说破了天也是不合适。
她……不愿意委屈自己，更不想耽误祝季青。
柳氏心里有点失落，但更多的是庆幸。
她要是不把话说到这份上，虞儿怕是要走了，她可舍不得。
“平安就是我的亲曾孙。”柳氏握了握明虞的手。
明虞想起这茬，蹙眉道：“祖母，这事，您还是跟刁茂哥说一声吧。”
毕竟不能白让人家当便宜爹，祝季青死了就算了，可人还活着呢。
“先别说。”柳氏摇头，“男人的嘴最不牢靠，几杯酒下肚，什么都往外倒。”
“他倒是不醉酒。”
“等祖母再看看。”她对这个久别重逢的孙子还是不放心。
战场上滚过的人，谁知道变没变？
再说了，平安的身世不是小事。
“行，对了……祖母，”明虞试探着问，“您以前，是不是在京城住过？”
她一直觉得，柳氏不像是普通乡下人。
祖母能识文断字，深明大义，待人接物让人舒服，哪怕在村里住了几十年，骨子里那份知性优雅，怎么也磨不掉。
村里人传什么的都有，说柳氏是爬床被发卖的丫鬟，也有说是顶撞主母的侍妾。
可明虞觉得，柳氏应该是正经人家出来的，至少，也是大户人家养在身边的体面丫鬟。
柳氏的口味偏北方，有这种底蕴的人家，多半在京城。
更重要的是祝平安。
那天，柳氏突然把一个孩子抱到她面前，让她假装怀孕。
明虞当时就懵了。
装怀孕没问题，可一上来就装七个月，也太夸张了。
可她还是照办了。
柳氏跟家里人说，这是故友的曾孙，家里遭了难，全家问斩，只跑出这点骨血。
全家问斩，那得是什么人家才能摊上的事？
谋反？抄家？
柳氏能被托孤，她自己也绝对不是普通人。
这些念头在明虞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可她始终没问出口。
她知道，柳氏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，不想说，问也白问。
见柳氏没应声，明虞本想岔开话题：“祖母，我就是胡乱问的，您不用放在心上，我……”
这时。
柳氏却开口，打断了明虞的话，眼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，一看就是没生气。
“没错，我之前一直住在京城，出身于京城的富贵人家，后来家道中落，才辗转来到莯州。”
明虞一脸讶异。
她是真没想到，祖母……竟然承认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