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看着趴在火盆前打瞌睡的大白,忍不住感慨:“祖母,您看我,是不是就像我看大白一样?”
她天天觉得自己活得明白,其实,早就掉坑里了还不自知。
“疼你的心思,大概就像是你疼它吧。”柳氏笑道。
明虞也笑了。
柳氏又道:“你从前待公主如何,以后还如何,但心里要有忌惮和敬畏,知道吗?”
“祖母放心,我还没笨到不可救药。”明虞笑着,又问道:“祖母知道,祟珠公主和杨禧是什么关系吗?”
明虞就是莫名觉得,柳氏可能知道此事。
柳氏淡淡道:“杨禧,曾经是祟珠公主的近身侍卫,也是公主的男宠。”
明虞瞳孔紧缩。
“杨禧是后来才做太监的?”
“据说他和公主闹了矛盾,然后净身入宫,皇上大了,想摆脱皇姐,就开始重用他。”
明虞心想,皇上好像不太聪明……
“公主和他为什么闹矛盾?”
“公主的男人不止他一个,多少有些拈酸吃醋的成分。”
柳氏说话时很平静,仿佛一切都没那么惊世骇俗。
明虞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。
原来男人掐起来也这么夸张?不是说男人不会感情用事,都理智吗?而且做男宠不是有碍尊严、被逼的、不会付出感情吗?怎么一个个的比女人争宠还投入?
看来,她还是太年轻了!
她还以为有什么感天动地,非他不可的爱情,结果,就这?
失去的才是最好的,身边的都是蚊子血,明虞想着,原来你是这样的祟珠公主!
明虞想自戳双目。
她太意外,都忘了问柳氏是从哪知道这些私密事的。
“虞儿,你理解不了也正常,但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明虞撒娇道,“知道了!有您指引,我肯定不能翻船,所以祖母一定要长命百岁,多多指点我。”
柳氏笑眯眯的:“泼皮!好了,时候不早了,该去睡觉了。”
明虞吐吐舌头:“祖母,您不出门也知天下事,我当真是佩服。”
“翅膀硬了,来试探我的话?”柳氏笑嗔,却没生气。
“我不是想试探您。”明虞坐直身子,仰头看她,眸子里映出柳氏慈爱的脸,“祖母,我要保护您,让您远离妖魔鬼怪。”
柳氏愣了下,随即笑道:“放心,我这把老骨头还硬得很,你与其琢磨我,不如琢磨琢磨季青。”
“祖母!连您也要乱点鸳鸯谱了。”
她和祝季青哪点配?
她好吃懒做又矫情自私,祝季青可不止一次说要找壮实的媳妇。
她能想象出适合祝季青的女子,肯定是身材敦实,热情爽朗,嗓门高,可能缺界限感,笑起来灿烂淳朴,哭起来情真意切,绝对热心肠。嗐,这不就是女版祝季青吗?
正想着。
柳氏又道:“不是乱点鸳鸯谱,是觉得季青可靠。”
“是可靠。”明虞笑嘻嘻的,“所以做我大哥,可以是一辈子都不翻脸的靠山,您别再提这事,要不我就真得跑路了。”
男人会出轨,会喜欢很多女人,但大哥总不能有很多妹妹吧?
彼时,喜提“大哥卡”的祝季青,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。
他心里闷闷的。
蹲祝季青怀里的大白舔了舔他的掌心,明虞放心让它看门,没想到它叛变了。
大白表示:娘,我不想的,奈何祝季青给的太多了!
祝季青又从荷包里掏了块糖放进掌心,有点暴躁的大白立刻心满意足地舔起来。
男人心里不顺气,这是什么品种的狗,居然爱吃糖。
上一辈是耗子投胎?
他不知道,大白狗生的三大爱好就是:寻矿、吃糖、抓老鼠。
祝季青正生闷气,大白忽然“啊呜”一声,糖也不吃了,猛地跳下去往犄角旮旯窜。
随后,明虞从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来:“大白,你给我滚回来,你……你怎么在这?”
她看见了祝季青,怒容瞬间就消失了。
祝季青面不改色地回道:“我来给你送狗,他总缠着我,烦人。”
大白要是能说话,肯定得质问祝季青:人和狗之间的信任呢?
明虞:“大白,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回来!”
狗东西,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它又要抓老鼠,兴奋得都变了音。
明虞也没想过老实巴交的祝季青能干出偷听这种事。
祝季青挽袖子:“我帮你把大白弄回来。”
他很快把大白从老鼠洞门口逮回来。
明虞指着大白鼻子骂:“你哪只爪子碰老鼠了?今晚不洗澡别想钻我被窝!”
祝季青莫名想到,他从来不抓老鼠,他可以进被窝吗?
想到这,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。
祝大啊祝大,你想屁吃呢!明虞根本就没瞧上你,还想着跑呢!幸亏祖母厉害还能挽留她,接下来能不能成,得看你自己的了。
是的,祝季青决定了!
他要把明虞留下,给自己做媳妇。
祝季青心里的天平已经失衡了,本来想的是她劳苦功高又看不上自己,就给她寻好婆家,日后做她靠山,把她当亲妹妹。
这是最公道,最良心的处置。
但现在,祝季青舍不得了,一想起这事,心里就刺挠。
他觉得,谁都配不上明虞,他自己也不行,但他可以抢救抢救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他们可以从头开始。
“我带它洗干净,然后给你送去。”祝季青闷声道。
“不、不用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?”
“不是,主要是它洗澡得用温水……”
祝季青顿了一下:“……知道了!”
破狗活得比他都讲究。
“……”
晚上,明虞做了噩梦。
她梦见自己被抓到锦衣卫,杨禧拿蘸盐水的鞭子抽她。
她坚贞不屈,当然不会示弱,就吐了死太监一口。
杨禧被激怒,骂了脏话,撩起袍子便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和……
明虞大惊:“你不是太监吗?”
杨禧逼近:“没想到吧,我还行!”
然后,她一哆嗦就被吓醒了,腿一蹬,还把睡着的大白踹到了地上。
大白都无语了。
明虞呆呆地坐起来,在黑暗中,她坐了半晌。
柳氏的讲述、白日喧嚣中被忽略的细节,如潮水般涌上来。
她想再睡,却辗转反侧。
事情真如柳氏轻描淡写的那样,就这么过去了?她这条小咸鱼真不会被殃及?还是说柳氏想要、并且可以做什么?
她的脑子快想炸了,到天亮也没睡着。
早上吃饭时,祝季青看着明虞的黑眼圈,心想忘了女人家胆子小,昨天多跟她说几句就好了。
时袅袅却是看着明虞笑。
她昨晚依稀听见“钻被窝”什么的,看来大哥和嫂子昨晚做不可描述的事了。
祝央跟时袅袅混熟了,偷偷问:“二嫂,你笑什么?”
时袅袅:“回头告诉你。”
祝武嚷嚷着再买些爆竹烟花,觉得现在买的太少不够热闹,被乔氏拿着筷子打手:“银子是风刮来的?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