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顶着一副“脆皮”身子，苏棠却自觉被社会打磨过的灵魂依旧坚韧不拔，绝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。

她瞥了眼顾知许，又转向春桃，眼神里燃着斗志：“春桃，今日本宫便教你一句至理名言——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！”

春桃眨了眨眼，面露困惑：“公主上次不是说‘世上无难事，只要肯放弃’么？＂

顾知许默默将头转向一旁捂嘴咳了一声.

"嗯?? 有吗??我咋不知道?"

"有啊有啊, 当时大理寺卿郁大人让您辰时起研读律法……”

苏棠轻咳一声，抬手打断：“咳咳……那本宫今日再教你一句——不要因贪睡而自责，毕竟即便起了床，本宫也未必能创造价值，反倒能为你们减轻些差事，岂不妙哉？”

春桃听完这话却陷入沉思——自打公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，小厨房确实不再备早膳了，侍女们上午也总是松松垮垮，当值时竟有闲心扎堆闲聊。

她忽然恍然大悟：“难怪近来侍女们这般散漫！回去定要好好整顿，一个个都没了规矩！”

苏棠嘴角抽搐:不是，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？她明明是在为睡懒觉找借口啊！

顾知许见苏棠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，唇角微扬，提议道：“公主不妨交替乘坐——骑马累了便回车中休憩，觉得颠簸了再换骑马匹，微臣也可中途陪公主步行一段。”

苏棠闻言只觉眼前一暗，这听起来怎么像“车轮战”式折磨？但思来想去，竟也找不出更好的法子。

她咬咬牙，再次扒着马鞍往上爬：“来都来了！”

这句哲理金句果然万能——适用于爬山爬到半途、蹦极悬在半空、跳伞降至中途、甚至咬着虫子僵在嘴边的时刻……毕竟，来都来了！

此后的行程里，苏棠在骑马、乘车、步行三种模式间高频切换，直看得使团众人目瞪口呆。

顾知许虽被折腾得脚不沾地，却仍寸步不离地随侍左右，让苏棠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活像个榨干员工的资本家。

因上午身体不适耽误了脚程，众人未能按时抵达驿站，只得在野外扎营过夜。苏棠心下略有愧疚，却也实在撑不住——从心肝脾肺到屁股蛋、脚底板，无一处不抗议般地疼。她蔫蔫地从马背上滑下来，一头钻进马车里瘫成一团。

春桃见状，特意用积雪融水烧了热水，又升起篝火温着，端来给苏棠泡脚。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脚底，酸痛竟化作酥麻感渐渐散开，苏棠眼眶一热，猛地抱住春桃：“桃子！没了你本宫可怎么活啊！”

春桃的脸颊难得泛起红晕，被勒得闷声闷气的她眼眶也微微发湿，喉咙动了动：“公主这话折煞奴婢了……这都是奴婢该做的。”

苏棠听出她带了哭腔，忙松开手定睛一看，登时瞪大眼：“你居然哭了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！”春桃慌忙用袖口去擦眼角，“奴婢再去烧些热水给您续上……”

苏棠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直乐：“还说没哭？瞧瞧这兔子眼！”

春桃捂着脸匆匆下车，片刻后又折返回来，眼眶已然恢复清明，只脸颊还带着抹淡红：“公主，丞相大人说晚膳备好了，请您去用饭。”说罢便蹲下身子，细心地为苏棠擦干双脚、套上鞋袜。

两人到了用餐处，只见篝火旁分作两堆人群——其他随从围聚一处，而苏棠与顾知许的篝火旁只设了两张毡毯。不明就里的人瞧着，怕是要以为她被刻意孤立了。

春桃刚要起身布菜，苏棠忙按住她的手：“今日我自己来，你也坐下一同吃。”说着转头望向顾知许，“顾大人不介意吧？”

顾知许摇头：“不介意。”

苏棠捧着热汤小口啜饮，火光跃动间，忽然瞥见春桃的睫毛尖似乎还凝着水光，不禁哑然失笑：“傻丫头，一句‘没了你可怎么活’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？”

春桃耳尖发烫，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那要是本宫追在马车后头，边哭边跑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，摔了跤还爬起来接着追，大喊‘没有你本宫可怎么活’——你会不会更感动？”

一旁执盏的顾知许指尖微顿，春桃惊得瞪大了双眼：“奴婢哪能让公主追马车跑啊？”

苏棠托腮追问：“不说那些，就说能有多感动？是‘很感动’‘非常感动’‘十分感动’，还是‘特别感动’？亦或是‘没有最感动，只有更感动’？”

春桃默默捂脸： “公主莫要打趣奴婢了……”

苏棠忽然捏起春桃的下巴左右端详，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：“本公主观你这面相，日后怕是要被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。”

春桃笑着摇头：“奴婢跟在公主身边，哪会轻易上当？”

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——”苏棠懒洋洋地晃了晃汤勺，“本宫是草包，你能聪明到哪儿去？”

春桃一时语塞，竟无从反驳。

“你既说不会被骗，那本宫考你个‘经典难题’。”

“公主请讲。”

“一个月赚三贯钱却愿为你花光所有的男人，和一个月赚三两银子却只肯给你花三贯的男人——你选哪个？”

春桃怔了怔，虽不解题意，仍蹙着眉认真思索片刻：“回公主，奴婢应会选前者。”

听闻答案，苏棠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：“你这脑子怎么想的？在这肚脐眼放屁呢！”

连向来从容的顾知许都忍不住抬眸，目光在春桃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春桃愈发委屈，声音也弱了下去：“那……选后者？”

“选什么选！”苏棠戳了戳她的额头，“本宫问你，你作为贴身侍女，月俸多少？”

“二十两……”

“连皇弟都熟悉你吧？”

“是……”

“所以！”苏棠恨不能摇醒她，“你可是长公主贴身侍女，月俸二十两白银，连‘最高领导人’都另眼相看，竟还在‘三贯男’和‘三两男’里纠结？这还要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