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~罢了,既然皇弟想听,还是跟你说说吧。”苏棠长叹一声,作痛心疾首状,“皇弟,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?”
皇上挑眉:“皇姐今日倒有自知之明了?”
苏棠嘴角微抽,再接再厉:“那我是不是言行粗鄙,配不上长公主的身份?还是说……我不是你的亲姐姐?”
原本饶有兴致看她“表演”的皇上,脸色骤然一沉。
纵是皇姐往日行事荒唐、众人皆道她愚钝草包,但她堂堂乾元朝长公主,乃他一母所出的亲姐姐,谁敢在背后编排这种话?!
皇上沉下脸,声音冷得能结霜:“这话是谁说的?”
苏棠拧着眉,满脸委屈:“好多人都这么说……”
“我刚才在御花园,听见孙昭仪、张顺仪、刘美人、宋美人、吴美人、张美人、云美人、高美人、赵美人、王才人、李才人、黄才人、孙才人……”
皇上:…… “皇姐,够了……”
“哎哎哎,还没说完呢!”苏棠掰着手指头继续数,“卢才人、秦才人、李良人、黄良人、陈良人——统共十八个人呢!春桃,没漏下谁吧?”
春桃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长公主的仇人名单”,认真点头:“公主没记错,一个没漏。”
苏棠满意颔首:“正是这十八人说的!”
皇上:”额······“
“听到她们竟说我不是你亲姐姐,我噌的一下就火了,狠狠骂了她们一顿。可走了之后又有些后悔,想着是不是该回去道歉……”
“我本就是众人皆知的草包嘛,学什么都学不会,满嘴污言秽语,言行粗鄙又失礼,哪里像个长公主?只会给你丢脸,根本不配做你姐姐……”
“砰!”皇上猛地拍案,脸色阴沉如水,“来人!传朕口谕:长公主名单上的所有妃嫔,一律罚俸半年、闭门思过三个月,今年的新岁宴也无需参加了!”
苏棠立刻从春桃手中抽过名单,塞给宫人叮嘱:“仔细着,一个都别漏了!十八个人呐!”
宫人:”额...是是是,长公主“
她转而绕到皇上身后,捏着他的肩膀笑眼弯弯:“我就知道皇弟对我最好啦!”
皇上无奈摇头——皇姐这点小心思,全写在脸上了。不过借此敲打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,倒也不失为一记妙棋。
这时苏棠忽然歪头问道:“皇弟,有件事我琢磨许久了。”
皇上抬眸:“何事?”
苏棠托腮道:“后宫里,那么多美人才人啥的,你能分清谁是谁么?”
皇上直言:“哦,分不清。”
苏棠:OS额......真不愧是你啊!
从景福殿出来后,春桃凑近了小声嘀咕:“公主,事情好像不是您说的那样吧?这般跟皇上告状真的没事吗?”
苏棠挑眉看她,轻笑道:“我可有半句假话?”
春桃认认真真想了想:“倒也没有……”
苏棠摊手:“那不就结了?她们确实说了那些话对吧,我不过是‘调整了一下说话的顺序’罢了。有何问题?”
见春桃仍是一脸懵懂,她便举了个例子:“好比说,若说‘某将军屡战屡败’,你作何理解?”
春桃皱眉:“自然是说他打仗总输,没什么本事。”
苏棠颔首:“但若是改成‘屡败屡战’呢?”
春桃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。
“再比如,若说‘某位大学士弃文从商,赚得家财万贯’,旁人听了难免觉得他满身铜臭,甚至嫌他俗不可耐,配不上‘大学士’的清贵头衔。”
“但要是换个说法:‘有位商人极善经营,偏偏在商海浮沉之余还苦读圣贤书,腹中才学竟能与大学士比肩’——这般听来,众人便会对他肃然起敬,夸一句‘儒商’。”
“所以你瞧,同一件事不过调换了表述顺序,给人的观感便截然不同,可每一句又都是实打实的真话。”
春桃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新岁宴的举办场地与苏棠预想的大相径庭——竟然设在了寒风萧瑟的室外。
细想倒也合理,纵使殿内宽敞,也容纳不下满朝文武与贵眷们的排场。好在天公作美,竟连一片雪花也未飘落。
许是因常年在此设宴,这座原本寻常的园子已更名为“新岁园”。
苏棠暗自腹诽:OS这名字当真是潦草得可以。
此时的新岁园里,朝中大臣们已按品阶落座,杯中酒液轻晃,偶尔与邻座同僚低声交谈。
唯有他们身侧女眷的席位尚空——因宴席未开,各家千金小姐们正聚在园子另一头赏梅赋诗。
新岁园里,苏棠甫一踏入,便听见阵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。她挑眉示意春桃,二人一同循声而去,随后躲在假山后,悄悄往热闹处观望。
只见一位身着粉衣、面容娇俏的女子正盯着张浅柠,眼含笑意,语气中却藏着一丝不屑:“张二,你若作不出诗便罢了,头上这簪子可就得归我了。”
这女子心中暗自轻蔑,不过是五品京司府的庶女,竟也敢来参加新岁宴,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。
张浅柠抿了抿唇,虽不愿将簪子拱手让人,可论作诗,她确实比不上临渊侯的嫡女。“我本就不擅长作诗,是孙小姐你非要与我比,我并未同意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孙清然闻言轻笑:“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,你没同意,可也没拒绝呀,沉默不就代表同意了?”
作为临安侯的嫡女,是在场的官家小姐中地位最高的,她一发话,其他小姐们也不好直接反驳。
张浅柠目光触及孙清然眼中的挑衅,立刻明白了对方意图——不过是因自己庶女身份,要当众立威罢了。
今天这个亏,自己注定要吃上了。
她指尖攥紧衣袖,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笑意,缓缓取下鬓间银簪。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簪头錾刻的缠枝纹样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,此刻却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搁在石桌上。
孙清然指尖夹起银簪转了两圈,唇角勾起一抹嫌恶:“这般粗陋物件,也值得你宝贝?”话音未落,便像丢弃残羹冷炙般随手将簪子抛进雪地。
张浅柠身形微颤,怒意顺着后颈骤然窜上眼眶,却在抬眼瞬间化作温驯笑意:“既入不了孙小姐的眼,能否容我收回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孙清然掩唇轻笑,“胜者为王的道理你都不懂?赢了的东西只能归我,我愿意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,便是要将它赏给乞儿,你又能如何?”
少女袖中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谨。
此时躲在假山后的苏棠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忖 ——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霸凌?
正当她全神贯注“吃瓜”时,一道清冷嗓音突然从耳畔响起:“公主为何躲在此处?”
苏棠惊得浑身一颤,后颈瞬间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回头望去,只见顾知许负手立在梅影之中,一袭红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,眉梢眼角却仍是惯有的清冷淡然。
她按住突突直跳的胸口,嗔道:“你....你知不知道,人吓人吓死人啊?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