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被人群簇拥着、像惊弓之鸟般朝大理寺方向而去的老太太,苏棠再也憋不住,“噗嗤” 一声笑出了声。这笑声清脆如银铃,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显眼。
就在这时,一道带着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仿佛裹挟着几分质问:“公主殿下,不是吩咐你在马车等候?方才在马车不见你踪影,侍女也说你未曾返回,我……” 话音戛然而止,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。慕韧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,俊脸紧绷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。
苏棠挑眉转身,只见慕韧抱着长刀,身姿如松地立在身后。他面上虽强装镇定,可眉梢眼角残留的焦急却怎么也藏不住,连呼吸都还带着几分急促。
苏棠叉着腰,杏眼圆睁,语气里满是兴师问罪的意味:“你什么你,我倒要问问你!把我孤零零扔在那儿自己跑了,还不许我四处逛逛?反倒跑来质问我?是谁给你的胆子,嗯?”
慕韧眼中懊恼之色一闪而过,膝盖刚要触地,就被苏棠眼疾手快地扶住。她皱着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行了行了,少来这套,别动不动就下跪。”
“是微臣失职,若公主殿下要降罪,微臣绝无二话。”
苏棠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身子往前探了探:“你说真的?不管我怎么罚,你都认?”
慕韧刚要应声,却被苏棠眼底那抹按捺不住的兴奋惊得心头一紧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,喉结动了动,愣是没敢接茬。
“这话可是你说的,我可记下啦。” 苏棠双臂环胸,哼着小曲儿,突然凑近问道:“嘿嘿,发现我不在马车,是不是急得团团转?”
“自然。”
苏棠眨了眨眼睛,脸上笑意更浓:“这么说,你很在意我?”
“公主万金之躯,若是有个闪失,微臣罪该万死,牵连满门。微臣岂敢不紧张?” 慕韧一脸严肃,说得义正言辞。
苏棠张了张嘴,最终只吐出一句:“好,很好。” 她无奈地摇头,这木头疙瘩,还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。
回到马车旁,春桃正踮着脚朝街道张望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焦急。瞧见苏棠身影的刹那,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,小跑着迎上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的公主殿下!您可算回来了,差点没把奴婢急死!要不是怕您回来寻不见人,我早就满大街找您去了!”
苏棠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安抚,转头斜睨向一旁的慕韧,故意提高声调嗔道:“都怪慕将军,平白无故传消息说我失踪,这下可好,人心惶惶的,以后上了战场,这般自乱阵脚可怎么了得?”
慕韧神色一凛,抱拳躬身:“抱歉,是微臣乱了分寸。”
“仅仅是乱了分寸?” 苏棠突然欺身上前,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,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,“慕将军,您说,究竟是乱了分寸,还是…… 乱了心?”
慕韧只觉一股酥麻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,被苏棠指尖抵住的位置,心跳如擂鼓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。
他慌忙垂下头,喉结滚动着刚要开口,却见苏棠像换了个人似的,神色瞬间变得严肃,目光炯炯地问道:“这次暗访可有收获?”
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,慕韧的心跳还没平复,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。他怔愣片刻,抬眼看向苏棠,沉声道:“确有发现,微臣必须即刻进宫面圣。”
“等等!” 苏棠瞪大了眼睛,满脸疑惑,“怎么直接越过我了?难不成在你眼里,我就是个摆设?”
慕韧无奈地叹了口气,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:“公主殿下,并非微臣不愿相告,只是此事干系重大,牵涉诸多机密,公主还是不知为好。”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,分明在暗示此事的敏感性,哪怕贵为长公主,知晓了也可能惹来大祸。
苏棠心领神会,耸耸肩,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:“也是,我不过是个‘草包公主’,你快去寻皇弟吧。” 说着,她伸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,直接将慕韧 “请” 下了马车 。
回到公主府后,苏棠洗了个热水澡,便一头栽到床上,沉沉地睡去了。
然而,自那日分别后,慕韧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整整三天。
直到第三日清晨,春桃脚步匆匆地闯进寝殿,还未等苏棠完全从睡梦中清醒,就听见她兴奋地说道:“公主!慕言被无罪释放了!”
原本还睡眼惺忪的苏棠,瞬间如被点了穴般 “腾” 地从床上坐起,眼中满是惊喜:“当真?!” 那急切的模样,让春桃忍不住微微皱眉,总觉得公主今日的反应,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激动。
“千真万确!” 春桃肯定地点头,“这可是天牢里传出来的第一手消息,您先前吩咐我们盯着,奴婢哪敢懈怠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便传来阵阵喧哗。不消片刻,就有宫人快步踏入,高声传旨:“公主殿下,圣上宣您即刻入宫!”
这传唤来得如此凑巧,倒像是应了那句 “说曹操,曹操到”。
苏棠精心梳妆打扮后,前往皇宫,此时皇上正专注地批阅着奏折。
皇上看到苏棠到来,面露欣慰之色,说道:“皇姐此次办事十分出色,想要什么赏赐呢?”
苏棠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十分谦逊:“哪里哪里,皇弟这么说我都快当真了。赏赐的话,皇弟看着给就行,反正我想要的东西,过会儿自己去拿便是。”
皇上听闻,放下手中的御笔,笑着调侃道:“听闻皇姐在茶馆里出手帮了一位应考的书生?想必是皇姐对他另眼相看了?”
苏棠面露惊讶,却并未否认,问道:“皇弟怎么知道这件事的?慕韧跟你说的?”
皇上笑着摇摇头,瞥了眼侧殿的屏风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,说道:“这次皇姐查案没动用大理寺,反倒叫上了丞相……”
话刚说一半,苏棠就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哪是主动叫他的?我躲他还来不及呢!是他说要感谢我,再加上慕韧多嘴,我才勉强答应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皇上沉吟道,“朕若为丞相和沈秋云赐婚,皇姐以为如何?”
苏棠眼中一亮:“皇弟真是棒极了啊!促成两情相悦之人,可是天大的功德一件呢!”
皇上挑眉,见她神色坦然,心中大安,只道:“不急,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苏棠随意应了声,忽而托腮问道:“对了皇弟,慕韧那家伙已消失三日,你可知道他去了哪啊?”
皇上轻抿茶盏,笑意微漾:“皇姐这般急切,可是想抢先请功?”
话音未落,却又转了话头:“说起来,皇姐追查多时的线索,倒叫朕先一步解开了——皇姐竟不好奇其中缘故?”
苏棠指尖一顿,慢悠悠端起茶盏啜了一口,挑眉反问:“本宫查案是为了探知真相么?此事与我何干?不过是为了那几分美色罢了。”
苏棠的理直气壮令皇上怔了怔,一时无言以对。
却见苏棠忽然长叹一声,絮絮叨叨开了口:“皇弟可别瞧着轻松!你啊,你都不知道,就说那慕韧和顾知许——简直是两块木头疙瘩,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!”
“我不过想进青楼瞧瞧,两人偏生拦路不让去,我,一个女人,进一群女人的地方,还能出什么岔子?”
“慕韧更离谱,说好的暗访同行,转头就把我丢在幽芳阁自个儿跑了,末了还倒打一耙怪我乱走。”
“至于顾知许,他纯粹是为了来折腾我的……”她撇撇嘴角,“你瞧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儿,我怕是一拳下去,就能叫他来个狗吃屎……”
皇上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,抬手按了按眉心:“够了够了……”
原以为皇姐总算稳重些了,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想多了。
他瞥了眼屏风后,忙不迭道:“皇姐可别念了,先出宫吧,朕头疼得紧。”
苏棠挑眉,意犹未尽地闭了嘴,甩袖起身时仍不忘追问:“慕韧人呢?”
待苏棠离去,躲在屏风后的顾知许缓步走出,面上神色淡淡,瞧不出喜怒。
“咳……皇姐口无遮拦惯了,丞相莫要放在心上。”皇上无奈苦笑。
顾知许摇头:“陛下不必介怀。”
皇上正色,转而问道:“依丞相之见,慕韧此人是否可信?此次重任,能否交付于他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