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找到赛琳娜的四名随从,便怒气冲冲地用昌厥语低吼起来:“公主!您怎么能擅自离开?我们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?少对我指手画脚。”
“公主!您当真把差事抛到脑后了?要是被大王子知道……”
赛琳娜眸光一冷——她最厌恶这群随从拿兄长压人。“差事我自会处理,着什么急?”她顿了顿,忽然话锋一转,“使团不是还没到吗?倒是乾元这位长公主……你们可知她的底细?”
“长公主?”四名随从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容颜——那女子美得夺目,此刻竟与“长公主”的身份重叠。
“慕韧身边那个女人,就是乾元长公主?”一人失声问道。
赛琳娜颔首。名叫丹尼尔的随从立刻敛眉回忆:“乾元昭宁长公主苏棠,当今景明帝的同胞亲姐。据乾元内部传言,这位长公主素来被称作‘草包’,京中都说她胸无点墨、愚钝不堪,甚至被讥为‘皇室之耻’。”
赛琳娜赞许地看了丹尼尔一眼——不愧是王庭里最精于情报的人。“这么说,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?”
丹尼尔笃定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众人一致认定苏棠是草包,却无一人对她的绝世容颜提出半分异议——毕竟在绝对的美貌面前,连偏见都短暂地失了声。
"既然是个草包,那便不足为惧。"赛琳娜指尖轻叩着腰间的鎏金匕首,眸光在暮色中泛起冷冽的涟漪,"可她一个不通政务的长公主,千里迢迢跑到这边界来做什么?总不会是单纯来看风景的吧。找机会盯着点,别让人察觉。估计乾元的使团也快到了。"
见公主终于将注意力转回正事,丹尼尔四人暗暗松了口气。却听赛琳娜忽然低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:"不过慕韧对她的样子......未免太上心了些。不过是个草包,凭什么得到那般周全的照拂?"
四个随从面面相觑,喉头滚动着险些笑出声。凭什么?方才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在脑海中晃了晃,丹尼尔默默腹诽:就凭那张能让风沙都失色的容颜,便足以让整个军营的目光都为她停留了——更何况是心思深沉的慕将军。
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念头,甚至因回忆起那张脸而莫名感到胸腔发烫。
暮色如墨浸染天际时,使团的车马才终于碾着沙尘抵达营地。慕韧接到通报后,亲自将顾知许迎入主帐,又命亲兵将随行众人一一安顿妥当。
“慕将军是何时到的?”顾知许拂了拂袖上的尘土,声线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怠。
“酉时三刻,夕阳刚落。”
“长公主可还安好?”
“公主今日受累,一入帐便歇下了。”慕韧垂眸颔首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顾知许闻言轻“嗯”一声,这倒与他印象中那位随性的长公主做派相符。
“本官这般询问,并非是对将军的照拂有疑,”他忽然抬眼,目光坦然,“只是陛下临行前反复叮嘱公主安危,本官不敢有负圣托,还望将军海涵。”
慕韧唇角扬起浅笑:“丞相言重了,倒是要多谢丞相亲自护送公主南下,一路费心。”
顾知许听闻此言,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随即起身道:“既然如此,本官便先回帐休整,明日再与将军商议昌厥议书的签订事宜。”
“来人,送顾丞相回帐。”慕韧扬声吩咐,目光追随着顾知许不疾不徐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。
不知为何,方才那几句寻常对话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滞涩,仿佛有根细针轻轻扎在某处,偏生寻不到确切的位置。
他下意识地拧紧眉峰,这莫名的违和感,究竟从何而来?
苏棠从睡梦中悠悠转醒,只觉神清气爽,虽说骑马疾驰后腿根处尚有一丝隐隐酸胀,但并无大碍,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。
她刚伸个懒腰,就听见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飘来:“公主倒是与慕将军双宿双栖了,把奴婢孤零零撇在原地呢。”
苏棠指尖轻拂过春桃的发顶,温声安抚:“别急,下次定与你双宿双栖。”
春桃嘟起嘴道:“公主又拿奴婢打趣。”
苏棠将未舒展完的懒腰伸罢,开口问道:“使团可已抵达?”
“已到了近一个时辰呢。公主在这营帐中可睡得习惯?”
“这有何要紧,马车中颠簸多日都已习惯,何况是慕韧精心备下的营帐。”
春桃闻言面露讶异:“原以为慕将军是沙场武将,不想竟如此心思细腻。”
苏棠浅笑着起身,步履轻快道:“哎呀,睡饱了,同我四处走走吧。初到军营还未曾细看,倒先顾着安睡了。”
苏棠掀帘步出营帐时,守帐的将士立刻拱手行礼:“长公主!”
她笑着扬手回应:“你好你好。”
前行数步,又有甲士抱拳齐呼:“长公主!”
“你好你好。”
“长公主!”
“你好你好。”
“长公主!”
“你好你好……”
待到第五次扬手时,苏棠腕间已泛起酸意,无奈轻叹:“怕不是每位将士都要这般行礼?再回下去,我这胳膊怕是要废了。”
春桃掩唇低笑:“公主原可不必逐个回应的。”
“那可怎么行?”苏棠敛了笑意正色道,“戍边将士舍身护国,当受万民敬重,他们与我问好,岂有不答之理?”
话音未落,周边值守的兵士虽仍目视前方,铠甲缝隙间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春桃见状狡黠一笑:“可奴婢从未见公主对慕将军行此大礼,他不也在沙场御敌么?”
苏棠脚步微顿,旋即挑眉道:“对慕韧的心意,岂是表面虚礼能道尽的?我自有体己的法子,你这小妮子怎会懂?”
说话间又遇一名巡哨甲士,对方刚开口唤“长公主”,苏棠已熟稔地扬手:“你好你好。”
就在此时,一串熟稔得仿佛刻进骨子里的话语飘进了苏棠的耳中。
她微眯凤眸循声望去,只见不远处立着四个昌厥服饰的随侍——正是之前见过的昌厥公主亲卫。此刻他们正用昌厥语低声交谈,言辞间透着肆无忌惮的轻慢。
苏棠转问春桃:“你可听得懂昌厥话?”
春桃连忙摇头:“奴婢头回见昌厥人,哪里懂他们的言语。而且,向来只有昌厥人学咱们乾元官话的理儿,哪有咱们去学他们那些叽里咕噜话的道理?也就译官才会去研究小国语言,这次使团里可带了四位译官呢。”
苏棠闻言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不远处那四个昌厥随从愈发放肆起来。他们自以为无人能懂昌厥语,话音里便透着不加掩饰的狎昵:
“瞧她望过来了——乾元女子竟有这般颜色,眼波像浸在晨露里的桃花。”
“何止面容,你看她束腰下的腰肢,比咱们草原上驯鹰人的皮鞭还要纤巧,若……怕是一掐就要折了吧?”
“我倒觉得那双眼生得最妙,明明瞪着人,眼尾却像含着蜜,偏又带着股不驯的劲儿。也不知这长公主……”
“想来这滋味差不了!就这一眼,哦我的法克,老子骨头都要烧起来了!”
“嘿,你才烧起来?老子早在看到她掀帘时就冒火了,兄弟你这不行啊,哈哈哈哈哈.........”
笑谈声渐渐低了下去,随从们的话语哽在喉间——只因他们口中的那位美人,正款步朝这边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