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古言 流氓长公主
第18章 : 天涯何处无知己
本章字数:3129 更新时间:2026-04-20 13:32:19

苏棠心里明镜似的,就算自己胆子再大,没慕韧搭把手,也绝不可能跃上那高耸的屋顶。

权衡利弊后,她果断抬脚离开了幽芳阁,决定返回停在邻街的马车。孤身一人在这晃悠总归不安全,万一出点什么乱子,倒霉的多半就是自己。

正朝着马车方向走去时,街角一处画摊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。苏棠饶有兴致地挑眉,脚步一转,径直朝着画摊走去。

待走近看清画摊上悬挂的画作,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别的不好说,但论起品鉴画作,苏棠可是自信满满。

“这画当真精妙,不知怎么卖啊?” 苏棠眉眼带笑,朝画摊摊主问道。

摊主抬头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,不过很快就露出温和的笑意:“姑娘,真是有缘。”

苏棠微微皱眉,疑惑道:“我们认识?”

“自然认识,小姐不过是取下了帷帽而已。”

苏棠这才发现,眼前的摊主竟是那日在论文茶馆与她对对子的书生云归远。此刻的他褪去了满是补丁的旧衣,换上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常服,典型的书生装扮。那身普通衣衫穿在他身上,却衬得他如修竹般清雅俊逸,只是眉眼间那抹病弱之气,依旧萦绕不去 。

苏棠没追问对方如何认出自己,目光扫过画摊上琳琅满目的卷轴,挑眉打趣道:“怎么摇身一变成画摊老板了?那两百两银子这么快见底了?”

云归远闻言,清瘦的面容浮起温和笑意,苍白的指尖轻叩画架,缓声道:“承蒙姑娘点拨,在下明白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’的道理,便用那笔银子置下这画摊营生。” 他说话时目光沉静,透着文人骨子里的执拗与通透。

苏棠闻言微怔,随即展颜轻笑:“倒是小瞧你了,思想觉悟比我想象中高得多。” 她伸手取下一幅气势磅礴的《江山图》,画卷展开的刹那,水墨间的山河仿佛在眼前铺陈开来,“这幅佳作怎么卖?”

“三文钱。若姑娘看得上眼,便赠予你。”

“夺少?三文?!” 苏棠瞪大眼睛,指尖差点捏皱画纸,“这般神作只值三文?” 她望着画中笔走龙蛇的山水,那股超然物外的风骨,仿佛能穿透纸张直抵人心,让她忍不住连连咂舌。

云归远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淡笑,任苏棠的惊叹声在耳畔流转,始终不发一言。

苏棠的目光紧紧黏在那些画作上,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震撼。在她看来,现代那些声名赫赫的国画大师,站在这些作品面前,恐怕都要甘拜下风。

画中那股傲然风骨,如空谷幽兰,非是寻常笔墨能勾勒,其中妙处,实在难以用言语尽数道来。

苏棠精心挑选出三幅最钟意的画作,随手掏出一锭十两银子,轻轻搁在画摊上,转身便要离开。

云归远垂眸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,眸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将银子攥在手中,快步追了上去。

“姑娘留步!” 他拦住苏棠,“三幅画共计十一文钱,标价清楚,在下断不敢多收分毫。” 说着,便要将银子塞回苏棠手中。

苏棠抱着画卷,眉眼弯弯地笑道:“就当我提前投资了。我瞧着你的画,日后必定价值连城,说不定到时候有钱都难买一幅呢!”

云归远愣在原地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,好半天才讷讷开口:“可是姑娘…… 眼下它们当真只值十一文钱。”

苏棠摆摆手,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:“价值这东西,本就是人定的。在我这儿,你的画就值这个价!”

苏棠话音刚落,忽而狡黠一笑,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促狭:“不过嘛,你若实在过意不去,倒有个弥补法子 —— 答应我件事,没得商量的那种。” 她指尖轻轻敲打着怀中画卷,似是早有盘算。

云归远神色微怔,苍白的面容浮起一丝疑惑,沉吟片刻后,温声问道:“不知姑娘所托何事?”

“容我先卖个关子。” 苏棠眨了眨眼,狡黠笑意更浓,“等我想好了再来寻你,但届时你可不许推脱。你可答应?”

云归远眉心微蹙,神色凝重:“倘若姑娘所托之事…… 有违律法?”

“放心!” 苏棠抬手打断,语气笃定,“绝不是作奸犯科的勾当。”

望着她眉眼弯弯,笑意真诚,云归远眸光微微颤动,郑重颔首:“既如此,我应下便是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我每日都会在此处摆摊,姑娘若有吩咐,随时可来寻我。”

“成!” 苏棠满意地拍了拍画卷,眉眼间满是得意,“这笔买卖,稳赚不亏!” 说罢,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去。

云归远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。这萍水相逢的缘分,倒应了那句 “天涯何处无知己”?

与云归远道别后,苏棠信步游走在古色古香的街巷间。熙熙攘攘的人群、琳琅满目的商铺,无一不让她心生感慨,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繁荣盛景吗?

行至一处精致的首饰摊前,她被一支雕工精巧的簪子吸引,抬手拿起问道:“这支簪子怎么卖?”

“不、不值什么钱,送、送给姑娘便是。”

苏棠微微一愣,挑眉道:“平白无故的,怎么能收你的东西?我又不是付不起钱。” 说着便要掏银子。

年轻摊主却连连摆手,脖颈都涨得通红:“真的不用姑娘破费。”

苏棠一时语塞,目光狐疑地打量着对方。顺着他躲闪的眼神环顾四周,才发现周围三三两两投来的视线 —— 那些目光或羞涩、或赞叹,却都带着善意,全然没有冒犯之感。

她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,抬手抚了抚鬓边碎发,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得意的笑。罢了罢了,谁让自己美得这般 “祸国殃民” 呢。

正当苏棠整理怀中画卷,准备返回马车时,一道佝偻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。

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挪到她跟前,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,还没等苏棠反应过来,“咚” 地一声瘫倒在地,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,双眼紧闭不省人事。

“老人家?你没事儿吧?” 苏棠弯腰试图摇晃对方,却换来一片死寂。她下意识想抽回腿,不料那看似无力的手臂竟像铁钳般纹丝不动,勒得她小腿生疼。

随着 “咚” 的倒地声响,四周瞬间围拢起看热闹的人群。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,有人探头张望,有人交头接耳,那些带着猜疑的目光像无形的网,将她困在中央。

苏棠冷眼扫过围观人群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这套路她再熟悉不过 —— 先以昏迷堵住她的辩解,等众人围观造势,届时随便编排个 “撞倒老人” 的罪名,就能把脏水一股脑泼到她身上。

她蹲下身,指尖轻叩老太太僵直的手臂,语气忽然变得关切又郑重:“昂~ 哦哦,原来如此,您放心,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“

就在老太太枯槁的手指刚在苏棠小腿上蠕动,颤巍巍抬起头准备开口时,苏棠却抢先一步,双手用力一拍,清脆的声响惊得众人下意识屏息。

“各位街坊!” 她提高声调,目光扫过四周,神色凝重,“这位老人家刚跟我说,家中闯进一伙歹徒!她的丈夫、儿子儿媳,还有孙子孙女全家老小,为了护着她全都惨遭毒手!” 苏棠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眼眶微红,“她拼了命才逃到这里,恳请我帮忙去大理寺报案。可你们瞧,我被老人家拽着实在走不开!”
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,几个热血青年挺身而出。

“我去!我腿脚快!”

“算我一个!这等恶行岂能姑息!”

“走!不能让那歹徒跑了!”

苏棠双手抱拳,对着众人连连作揖:“好样的,多谢各位好心人阿,还是好人多阿!” 她眼角余光瞥见老太太僵在原地的表情,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随后一脸惊喜地惊呼:“哎呀!老人家醒了!既然如此,咱们不如好人做到底,直接送老人家去大理寺!免得来回折腾,让歹徒钻了空子再去祸害别人!”

“姑娘说得在理!”

“不能让歹徒逍遥法外!”

“快,别耽误了,赶紧将歹徒捉拿归案阿!”

“还有我还有我!”

“我们都去,人多力量大”

围观群众群情激奋,纷纷附和。不等老太太开口辩解,热情的百姓已经七手八脚地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
结果,她突然剧烈挣扎,干枯的双手在空中乱挥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放开我!我不去大理寺!这丫头满嘴胡话!根本没有什么歹徒,我家好端端的,她才是骗子!”

苏棠刚要开口,周围热心的群众已经纷纷站出来 “主持公道”。

“老人家,哪有骗子主动送你去大理寺的?这对她有啥好处?别犯糊涂了!”

“就是!您别怕报复,这么大的案子,不把歹徒绳之以法,还怎么让老百姓安心过日子?肯定得砍头!”

“这么漂亮的姑娘,一看就不是坏人!老太太您可别冤枉好人!”

老太太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得说不出话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下,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枯叶,身不由己地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