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手肘轻轻撞了撞皇上,朝顾知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皇上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莫名升起一股不安——莫不是皇姐又改了主意,打算继续折腾丞相?他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皇姐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
苏棠朝乐府署的舞姬们摆了摆手,示意停演。随着丝竹声戛然而止,整个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她目光扫过席间众人,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,清了清嗓子:“沈小姐,这可是你头一回参加新岁宴?”
沈秋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手足无措,慌忙起身跪地:“回长公主殿下,民女确实是初次得幸参加盛典。”
苏棠笑意盈盈说道:“快起来,别跪着呀,坐下说。听说沈小姐与丞相从小青梅竹马,情谊深厚?这话可对?”
沈秋云刚要落座的动作僵在半空。顾知许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棠,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。
席间的官家小姐们纷纷用团扇掩面,窃窃私语;朝堂大臣们则面面相觑,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——难不成又要在这满朝文武面前,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“追爱大戏”?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苏棠、顾知许和沈秋云三人之间来回打转,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嗯?怎么不说话了呢?”苏棠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。
沈秋云垂眸:“民女与丞相……确是竹马之交。”
苏棠立刻颔首不迭:“前些日子皇弟与我提过,说你二人情投意合、天造地设,正琢磨着寻个由头赐婚呢——你可愿意?”
皇上:OS皇姐,你可真是........
见他抿唇不语,苏棠索性用指尖戳了戳他:“发什么呆呢?上回不是说定了要给他们指婚?我瞧着今日新岁宴喜庆,正合宜办这桩美事。”
皇上心底暗暗苦笑,此一时彼一时啊……
毕竟丞相早前已向他坦言,与沈秋云不过是友情,并无男女之情。
只是皇姐尚且蒙在鼓里,这事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难以开口分辩。
皇上抬眼看向顾知许,只见他神色自若,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,仿佛苏棠的话不过是殿外掠过的一缕风。
反观沈秋云,脸色煞白如遭雷击,竟再次跪倒在地:“民女……不敢。”
苏棠挑眉:“为何不敢?男婚女嫁乃美事一桩,何况是天家赐婚。”
她原以为这小青梅会含羞带怯地应下,却见对方浑身发颤,怎会如此的慌乱呢?
就在此时,顾知许忽然放下酒杯,声线清冷凝重:“长公主或许不知,关于赐婚之事,微臣已向陛下陈明缘由,陛下亦已收回成命。”
他抬眸直视苏棠,目光如寒潭映雪,“公主美意,微臣深感荣幸,但婚姻大事……微臣自有主张。”
那道目光太过锐利,苏棠竟觉后颈微微发寒,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皇上趁机接口:“皇姐,丞相所言属实,此事早已作罢。”
苏棠眨了眨眼,看看面无表情的顾知许,又看看欲言又止的皇上,忽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——合着都知道这事黄了,只有她像个傻子似的在这儿撺掇赐婚?
皇上用拳抵着唇轻咳一声:“皇姐,接着看节目吧。”
大臣们彼此交换眼神,随即低头闷头吃菜——今日这出戏,当真是精彩绝伦。长公主这般姿态,莫不是真的对丞相释怀了?
苏棠见沈秋云还跪在地上,忙不迭抬手示意她起身:“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乱开口,你快起来,就当我方才放了个屁,你该吃吃该喝喝,别客气。”
沈秋云眼底眸光微颤,却又很快垂下眼睑,指尖紧紧攥着裙角,也不知在琢磨什么。
就在此时,顾知许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:“为何这般低落?”
沈秋云下意识地抠着指尖,轻声推诿:“没有……”
“是因为上次去公主府,吃了闭门羹?”
她的手指猛地顿住,继而攥得更紧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,不是……”
顾知许望着重新上场的乐府署舞姬,语气淡淡:“据我所知,你登门那日,她生病了。”
沈秋云闻言一怔,抬眼望向他:“生病了?”
顾知许却不再搭话,目光重新落回殿中舞乐上。
赐婚闹剧落幕后,苏棠再度陷入百无聊赖。正当她琢磨着如何偷溜时,殿内丝竹声骤然收止,乐府署众人鱼贯退下。
身后宫人忽然扬声唱喏:“献新岁礼——”
苏棠刚抬起来的屁股又重重落回椅子上——难不成这宴席还有下半场?
只见两名宫人抬着半人高的朱漆木箱步入殿中,木箱触地时扬起细尘,听那闷响便知分量不轻。宫人垂首恭声道:“临安侯府献绝世舞姬一名。”
话音刚落,箱盖被掀开,一位身着薄纱的曼妙女子款摆腰肢站起身来。她臂腕间金铃轻响,面纱下眼波流转,藕臂与长腿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,惹得满座倒吸冷气。
文官们慌忙低首避目,官家小姐们则纷纷以团扇掩面,耳尖泛起薄红。
临渊侯满面堆笑地趋步上前,声如洪钟道:“陛下,此舞姬乃臣偶然寻得的妙人,生得花容月貌,舞若惊鸿游龙,特献给陛下解解乏闷!”
苏棠惊得目瞪口呆,目光扫过席间妃嫔——个个脸色阴沉如水,她甚至听见有人咬牙切齿低语:“狐媚子,成何体统……”
她转而看向皇弟,却见他端坐在龙椅上,神色淡淡无波,只眯了眯眼道:“临渊侯这份心意朕领了。只是朕既承大统,当以励精图治为要,非是沉溺享乐之君。”
临渊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忙不迭拱手补救:“陛下明鉴!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,当不得真……”
皇上颔首:“既如此,便送入后宫吧。”
听闻此言,临渊侯肩头微松,总算舒出一口气。
未等殿中气氛稍缓,又有宫人抱着半人高的朱漆木匣踏入殿内,高声唱道:“忠勇侯府献宝剑一柄!”匣盖掀开时,一道冷冽寒光扑面而来——只见匣中横卧一柄玄铁剑,剑鞘以银丝勾勒兽纹,未出鞘便已透出摄人锐气。
慕言上前半步,长揖及地:“启禀陛下,此剑乃家兄慕韧偶得之利器,名曰‘凌霄’,削铁如泥、吹毛断发,特命臣献于陛下。”
苏棠听见“慕韧”二字,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,身子前倾几分望去,才发现献礼之人是慕韧的弟弟慕言。
皇上见状面露嘉许,朗声道:“慕将军一片忠心,朕心甚慰。他夺回西岳关之功尚未嘉奖,而且,朕深知他爱兵器如命,岂会夺人所好?慕言,你将此剑原封带回,就说朕准他留着镇宅。”
接下来各府的献礼如流水般送入殿中,看得苏棠目眩神迷,再看向皇弟时眼神都带了几分复杂.
我的老天爷,当皇上的大过年收满朝大臣这么多奇珍异宝,这和受贿有啥区别?放现代妥妥要被弹劾下台!
她在心底默默画了个叉——强烈谴责这种“公然收礼”的行为!
皇上注意到她意味深长的目光,挑眉问道:“皇姐这般盯着朕,莫不是有话要说?”
苏棠立刻正襟危坐,眼睛亮晶晶地点头:“可不是嘛!皇弟,古人云‘见者有份’,这么多宝贝……分我点呗?”
皇上:OS朕就不该多这个嘴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