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气氛剑拔弩张时,苏棠忽然歪头,眼尾朱砂痣随着动作轻颤:“你说,我美吗?”
慕韧被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说得一愣,她摸出小镜子,对着镜面理了理鬓边的珠花:”说啊,我美吗?只有回答我了我才能告诉你哦!“
慕韧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吐出一个字:“美。”
“哎,敷衍,这回答可没诚意。真心的?”
"真心"
苏棠将镜子往他面前一递,镜中倒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,“真心话不该细细描摹?不如写篇文章,好好夸夸本公主的容色。也不用多,就写个八百字吧。”
慕韧闭眼深吸一口气:“长公主玉貌花容、倾国倾城……”他攥紧腰间玉佩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末将之前对公主多有冒犯,还请公主不要再戏弄末将了,末将给公主赔罪。”
苏棠忽地收起镜子,狡黠笑意爬上眼角:“赔罪就免了,不过得依我两件事。”她指尖轻点车厢,“第一,别总闷声不响摆臭脸,给谁看呢;第二,查案时听我调遣,我说一你不能说二,你就只需跑腿办事,不准有别的意见,懂了吗?”
苏棠瞧他点了头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,说道:“你就放心把这案子交给我,我既然答应了,肯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的。要是信不过我,不如把你的心放我这?等你想要了,随时来拿回去就行。所以······你要把你的心给我吗?”
这话让慕韧耳尖泛起薄红,他别开脸避开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眼:"公主... 总是这般说话?"
“我这么说咋了?” 苏棠歪着头,那一脸无辜的样子,倒像是真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暧昧。慕韧看着她,到了嗓子眼的解释,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,垂下眼睫说道:“没,没事。”
苏棠掩唇低笑,眉眼弯弯:“行啦,逗你许久,也该说正事了。慕言醉酒,在众人面前掷碎玉盏,还对陛下进行了辱骂。”
“荒唐!”慕韧脸色大变,“绝不可能”
苏棠漫不经心地看着他:“他都喝醉了啊!谁知道能干出点啥啊?”
慕韧心里一凉,若此事属实,慕言能留得性命囚于天牢,已是皇上对他的格外开恩。他压下翻涌的思绪,沉声道:“长公主所言,当真是句句属实?”
苏棠对着铜镜轻掠鬓发:"这可是你们陛下亲口所言,至于骂了什么,他倒是没透露半句。"
话音未落,车帘外传来恭敬的通报:"公主殿下,天牢已至。"
随着马车缓缓停稳,苏棠利落地掀开车帘,足尖轻点便跃下踏板。她转身望向车内的慕韧,眉眼含笑:"该下车了,去会会你那位好弟弟。"
一直守在车架旁的春桃闻言,柳眉瞬间蹙成小山:"公主千金之躯,怎能踏入那等污秽之地?"
苏棠却爽朗地大笑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:"要说千金重,我这步子怕是早挪不动了!就当去开开眼界。"
踏入天牢,霉湿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腐肉与秽物混杂的气息钻进鼻腔,苏棠下意识举起手中镜子掩住口鼻。就在这时,前方守卫突然抱拳行礼:"参见丞相大人!"
这话惊得她险些扔了镜子——冤家路窄啊,顾知许来接小青梅 了?不过他办事效率这么差吗?她都往返完成一场谈判了,这位丞相大人还没接走人啊,这都是什么事啊!
昏黄的光晕从甬道深处晕染开来,顾知许提着夜灯稳步走来,他身后蜷缩着一名裹墨色大氅的女子,凌乱发丝下,半张白纱遮住面容,唯有一双杏眼水光盈盈,恰似寒潭映月。
苏棠一眼便认出,这就是在冰湖畔遭她"误伤"的沈秋云。此刻那女子见她出现,浑身骤然绷紧,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躲到顾知许身后,指尖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摆,眼底满是惊惶戒备。
苏棠望着那瑟缩的身影,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。原本还想打个招呼缓和关系,如今看来,还是别再给人添心理阴影了。
顾知许抬手行礼,声线清冷淡然:"长公主万安。"
他的目光扫过苏棠身旁的慕韧,眉峰微不可察地轻挑,旋即又恢复如常,"承蒙公主相助,他日定携沈小姐去公主府拜谢。"
苏棠连忙摆了摆手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:"别别别!沈姑娘见我就像见了阎王爷,再吓出个好歹来,这账算谁头上?"
顾知许神色一滞,沉默片刻才拱手告辞:"既如此,微臣告退。"
说罢便带着躲在他身后的沈秋云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潮湿的甬道尽头。
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苏棠暗暗松了口气。这次救下沈秋云,也算还清了原主的旧债,和顾知许的恩怨也该就此了结了。
慕韧忽然开口:"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。"
"什么传言?"苏棠转头看向他。
慕韧摇了摇头:"没什么。"
苏棠最烦这种卖关子的行径,可天牢里腐臭刺鼻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,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血腥与污秽。她强忍着不适,决定不再追问——再待下去,怕是连呼吸都要染成黑色了。
苏棠与慕韧默默赶路,良久才抵达囚禁慕言的地方。牢狱深处,慕韧望着蜷缩在角落的慕言,那副落魄模样令人揪心。压抑不住心中的担忧与愤怒,他陡然高声喊道:“慕言!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声,惊得苏棠心脏猛地一缩,险些脱口一句卧槽。她满心疑惑,明明看慕韧如此挂怀这个弟弟,怎么一见面反倒用这般严厉的语气。
牢内的慕言听到声响,浑身剧烈颤抖,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牢外。他双目圆睁,像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,急切地扑到牢门前,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:“哥!哥,你终于来了!”
转瞬之间,他眼眶泛红,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,带着哭腔辩解道:“我真的没有去狎妓,哥,我发誓,我是被冤枉的!”
借着微弱的光线,苏棠终于看清了慕言的样貌。他生得清秀文雅,浑身透着书卷气,模样乖巧温顺,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。在现代,这样的少年还在读初中,如今却深陷牢狱,背负着嫖娼的罪名,实在令人唏嘘。
苏棠眉梢微挑,目光带着审视:“你坚称自己无辜,可大理寺为何会在幽芳阁将你缉拿归案?”
慕言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目光痴痴望着苏棠,半晌才喃喃道:“你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姐姐吗……”
这话惊得慕韧太阳穴突突直跳,沉下脸厉声呵斥:“放肆!这是长公主殿下!慕言,忘了你名字的谨言慎行了,喂狗肚子里了?”
慕言如遭雷击,膝盖一软“扑通”跪地,声音发颤:“草民慕言参见长公主!还请殿下恕罪!”
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语气柔和:“哎呀,快起来快起来,你说我是神仙姐姐,我欢喜还来不及,怎会怪罪呢?”她故意斜睨了眼慕韧,调侃道:“还是你讨人喜欢,会说话,哪像某些人,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。”
慕韧张了张嘴,终究只吐出一句:“公主……”
苏棠轻咳一声,敛起笑意正色道:“咳咳,行了,虚礼暂且放下,闲话也留待日后,说说关键——既然你没做荒唐事,为何会出现在那种风月场所,还被大理寺当成犯人?”
慕言攥紧栏杆,眼底满是委屈:“那日我多饮了几杯,迷迷糊糊间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慕韧刚要开口,苏棠抬手示意他噤声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"听说你还辱骂了皇上?这桩事,你也一概不记得了?"
慕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声音都开始发颤:"这、这从何说起?我从未辱骂过皇上!我们慕家世代忠良,对皇上忠心耿耿,怎敢辱骂皇上啊!"
看着少年人惊慌失措的模样,苏棠在心底暗自摇头——到底还是个孩子,三言两语就慌乱了阵脚。她微微俯身,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:"事到如今,你还打算继续隐瞒?"
慕言的肩膀垮了下去,头几乎要埋进胸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"我......确实去过幽芳阁。"说罢,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倚着牢墙缓缓滑坐在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