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喂完药的苏棠,整张脸因苦涩皱成一团。不过药效倒是神速,半个时辰不到,烧就退了,眼睛也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认出人来。
她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,嗓音发颤:“这特喵的,这下栽了,这身子骨怎么跟纸糊的似的……”
她曾经的钢筋铁骨,难道就这样烟消云散了?
退烧后,苏棠这一病竟足足拖了一周。她整日觉得寒气侵体,缩在被子里直打寒颤,即便把炭火炉搬到床头也无济于事。
她团成一团盯着跳动的炭火,有气无力道:“你知道阎王爷在脑后吹凉风是啥滋味吗?我算是体会到了……”
此刻,没有任何语言能贴切的形容她那凄惨心境。
苏棠说什么也不肯喝药,急得春桃等人团团转,不住地劝道:“公主,您不喝药,病何时能好呀?”
苏棠裹着被子连连摇头,乾元朝的药简直让人难以下咽!
她本以为这里的药和记忆中的中药差不多,端上来时看着确实一样——黑漆漆的汤色,闻着也一样苦涩。
病痛难忍之下,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喝了一口,却当场反胃吐了出来。
记忆里的中药再苦至少是水状质地,可乾元朝的药看似是水,入口却像吞咽了一口陈年浓痰般黏腻恶心。
一想起那口感,苏棠便一阵干呕,此刻竟觉得记忆中的中药都成了琼浆玉液。
“我这其实就是风寒感冒,只是这身子太虚,所以症状才这么重。但感冒都是自限性疾病,熬个七八天自己就能好。”
她苦着脸正色科普:“吃药能好,不吃药也能好。你们熬的那种药……连狗都不吃。”
忽而想起云归远先前不愿看大夫,难不成也是因为不想喝这药?
春桃四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拿她没辙。
待苏棠彻底康复、重新活蹦乱跳时,新岁宴的日子也如期而至。
这新岁宴乃国宴,每年定时举办, 乾元朝五品及以上官员皆需携家属女眷出席。
而女眷席位,向来是官家小姐们挤破头都想争得的机会——毕竟除却特殊场合,这一年一度的宴席,几乎是她们唯一能在皇上及诸多大臣面前露脸的时机。
若能在宴上得皇上一句夸赞、获一份赏赐,身上便似镀了层“高人一等”的光环,说亲时都能多几分底气。
春桃感叹:“陛下这般英明神武,也不知多少小姐盼着进宫做娘娘呢。”
苏棠闻言浑身一抖:“咿.......还是算了吧。”
自打得知新岁宴并非单纯的年夜饭,而是类似“超级大春晚”的盛大场合后,苏棠便兴致缺缺。她甚至能预见宴会上的场景——无非是繁文缛节、歌功颂德,想想都乏味至极。
春桃掩唇轻笑道:“公主可知,您生病这几日,工部张侍郎家闹出了一桩关于新岁宴的笑话?”
苏棠挑眉,总算来了些兴致:“快讲讲。”
“张侍郎在外养着外室,生下的儿子比嫡女还大两岁,女儿更是与嫡女同岁。他竟将那外室以‘表妹’之名接入府中,待遇形同正妻。”
“那外室为了让自己女儿参加今年新岁宴,竟让人用炭火烫伤嫡女的腿,烙下老大一块疤,还在府里四处宣扬此事。”
“侍郎夫人一气之下,以‘宠妾灭妻’之罪将张侍郎告到御史台。陛下听闻后震怒,将张侍郎召进宫狠狠训斥,命其闭门思过、罚俸三年,今年新岁宴也不许他参加了。”
苏棠听得入神,这不活脱脱一出宅斗话本?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低级——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,啧.....何苦呢?
这时秋菊望着一旁已摆放整齐的绿色罗裙,忍不住轻叹:“公主,您.....当真要穿这件吗?这颜色也太.......额,鲜亮了。”
苏棠手里握着一把翡翠簪子,语气笃定:“对,我不仅要穿绿色,配饰也要清一色戴绿的。”
她打定主意,今日便要从青丝到绣鞋,浑身皆透着绿意。
待换好行头到了宫中,苏棠先去见见皇上。
皇上见到苏棠那身碧绿得近乎诡异的装束,先是怔愣了整整十秒,面上渐渐露出复杂神色。
他斟酌着开口:“皇姐,身子可大好了?可有哪里还觉着不适?”
苏棠端着茶盏轻啜,神态闲适:“好得很,我现在生龙活虎的。”
皇上目光游移,又道:“皇姐今年这装扮倒是……”说着便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。
苏棠起身转了个圈,笑意盈盈:“怎么?不美么?”
皇上喉间微动:“……美的。”
毕竟以皇姐的姿容,穿什么不是颠倒众生?
苏棠又追问:“难道不够吸睛?”
皇上:“.....吸.....睛。”
何止吸睛,满朝文武的目光怕都要被这抹绿意牢牢黏住——只是这般从头绿到脚的阵仗,当真是前所未见。
苏棠又追问:“皇弟就没觉出满眼生机盎然么?这可是在预示春天快要来了呢!”
皇上无奈一笑:“是,很盎然......皇姐高兴便好。”
离新岁宴开席还有几个时辰,苏棠嫌在皇上跟前憋闷,便让春桃领着去御花园逛逛。她虽来过宫里几回,却一直没机会见识传说中的御花园。
远远望见亭子里聚着不少华服女子,苏棠暗自感慨小说里写的果然没错——这御花园向来是后宫群芳的“必争之地”。即便寒冬料峭,妃嫔们也不在暖阁里猫冬,偏要扎堆坐在亭子里。
春桃见状微微蹙起眉头:“公主,是孙昭仪她们,咱们走吧。”
苏棠留意到春桃语气里的抗拒,刚要询问缘由,那边亭中众人已察觉有人靠近,齐刷刷转头望来。
那整齐划一的回头动作惊得苏棠心头一跳,下意识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昭宁长公主。”
“公主今日这装束倒是别致。”
“从你出宫开府后,想见你一面可真是太难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,也不常来宫里瞧瞧我们。”
“从前还能坐下喝盏茶,如今啊,怕是心里只装着顾丞相了。”
“不如去我宫里坐坐?”
“去我那儿才是——”
“我宫里新得了暹罗进贡的茶点……”
苏棠看着瞬间围拢过来的各种莺莺燕燕,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,脑袋轰然炸开。
她下意识后退两步,面露绝望地大喊一声:“死到普,都停下!”
“这些话该去跟皇弟说,他愿去你们宫里才管用,我可没这本事。”
话音未落便朝春桃使眼色想溜,却被人一把拽住衣袖。
孙昭仪拽着她的手笑靥如花:“昭宁跑什么啊?我们又不是老虎,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
张顺仪连忙附和:“就是呀,姐妹们不过是想跟你叙叙旧。”
说着便不管苏棠愿不愿意,径直将她往亭子里拽。
“听说前些日子又病了?”
“唉,要不是宫规森严出不了门,我早该去瞧你了。”
“你和顾丞相如今怎样了?他还是瞧不上你?”
“没事的,别伤心。你也就是脑袋没那么灵光,等你耗上些时日,顾丞相纵是块冰也得化了。”
苏棠听到此处眼神微眯,面上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。
起初她念着对方皆是柔柔弱弱的后宫妃嫔,才随她们拽进亭中,不愿多做挣扎。可眼下这些话……
她忽而挥臂甩开抓着自己最紧的两人,面上浮起一抹嗤笑,目光冷冷扫向孙昭仪:“成日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?不过一个昭仪也敢对本公主动手动脚?你眼里可还有长幼尊卑的规矩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