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复合弓

虽然安家姐妹一直想培养个文武双全的儿子，但秦炎开也不知是幼时大字写怕了还是怎的，更喜欢数算和习武。

十二岁时，他就瞄上了秦深的裂天弓，使尽全力去拉，结果弓没拉开，腰背肌肉严重扭伤，趴床休养了大半个月，被他娘好一通数落。

秦深闻说后只是笑笑，转头召来墨工首领相里锡，问他有什么减轻弓弦拉力，但又不影响射程与力道的方法。

相里锡研究了三个月，画出个极其复杂的机关弓示意图，然后发现根本造不出来。

秦炎开很沮丧，认为自己赶不及在叔皇生辰时，给他表演个裂天弓射大雁的惊喜了。

叶阳辞见状，拿着机关弓示意图与秦深一同研究，经过数月的多次试验与改良，终于借助墨工的滑轮与缆绳，成功制作出中原王朝有史以来的第一把复合弓。

这弓能将五石拉力降为一石，拉得越满越省劲，穿透力与精准度也提高了不少。

在秦深的寿辰上，秦炎开以少年之身，轻松拉动复合弓，射中了云霄之上翱翔的鹞鹰，朝臣们无不惊呼“神技”！

这把能射穿精铁铠甲的复合弓，被称为“镇国神弓”，摆放在天和殿中。

如此神弓，倘若装备给骑射军队，岂非人人都是神箭手？于是外邦诸国闻风而动，使出“重金求购”“朝贡献礼”“公主和亲”等诸多手段，甚至派出间者来盗取，都在大岳两位帝君的严防死守下铩羽而归。

但他们担心万分的“岳国骑兵大量装备神弓，踏平四海，一统天下”的局面并未出现。

岳国朝堂对外的说辞是，正义之师不行侵凌之道。

秦深与叶阳辞关起门来，相视而笑：

“这弓的确威力巨大，但造价高昂，量产起来极为不易，做一把唬人罢了。”

“越精细的器械就越容易损坏，其实不适合配备全军，但只挂在金銮殿内，就能震慑四方来使。”

“不在乎造价与保养成本的话，配备一小支骑射精锐还是可以的，万一将来需要‘擒贼擒王’——”秦深比划了个斩首的手势。

叶阳辞笑完，对着世界舆图挑三拣四：“北壁以北，皆为冻土，陨铁采集完毕后便可撤回……南边这一大块海域挺好，群岛密布，应属我国领海……还有东北方向的琉球岛，据说是为始皇东渡求药的徐福后代所居，可见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要不然？”

他拖长声调，朝秦深挑唆似的扬了扬眉。

9.叔皇与婶君

别的少年十一二岁的烦恼是情窦初开，知好色而慕少艾。太子秦炎开的烦恼却别具一格。

他在某次不慎窥见夜晚梅林中的香艳一幕后，精神恍惚了好几天，就连太傅的课都听不进去了。

——叔皇实在是过分，怎能将先生捆吊在梅枝，折磨到哭泣求饶，仍不肯罢休呢！

——先生也太可怜，嗓子都喊哑了，也没有破喉咙来救他。宫人与侍卫都死哪儿去了！

——果然人还是要习武强身，才能自保啊！尊贵如先生这般，顶着与帝并肩的大君称号，只因文质彬彬，仍是逃不开被欺负的下场。

秦炎开义愤填膺，拍案而起：就算是皇帝，是我亲叔父，也不能如此恃强凌弱！不行，我一定要救先生于水深火热之中！

他开始谋划一个解救之法，谁也不告诉。

娘与姨娘若知道了，应是会站在叔父那边，狠狠骂他。朝臣们嘴上说着二圣，实际上还是认为皇上才是正统，哼。还有那些禁军与亲卫，多是和叔皇同上过战场的，想来也是尿在一个坑。

如此看来，先生唯一能倚靠的，就是身为太子的他了！

秦炎开顿时觉得自己左肩担着道义，右肩扛着情意，应该为先生出生入死，才不枉为人弟子。

于是在月黑风高的某一夜，他溜进了先生所居的九五飞龙殿。这次却意外窥见，叔皇在跪算盘？

这又是什么新的折磨法子……先练好铁膝功，再将先生的一把瘦腰压折吗？

收到叶阳辞的密报，匆匆赶来的安伽蓝，提溜着儿子的耳朵拎回东宫，用小竹枝抽背。素来讲道理的安练茹也只是掩面，不护着他。

秦炎开边猴子跳，边不服地嚷嚷：“我要救先生，有什么错？！”

安伽蓝气笑了：“人家好好一对恩爱夫妻，要你救个什么劲？你个搅屎棍，一边儿去！”

秦炎开知道叔皇与先生行过婚礼，但对婚礼究竟意味着什么，还没有清晰的认知。他怔怔地问：“夫妻？哪种夫妻？”

安伽蓝叹气，觉得是该教儿子一点儿人伦之事了：“就是睡一张床，想怎么亲就怎么亲，想怎么抱就怎么抱。哪怕是打是骂，只要他二人自己高兴就是夫妻情趣，旁人无权干涉。”

秦炎开呆愣住，喃喃问：“吊树上和跪算盘，也算是夫妻情趣吗？”

这下换成安伽蓝以手掩面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安练茹走过来，安慰地揉了揉秦炎开的脑袋，温声道：“以后，你在心里将先生看做婶君吧。”

秦炎开失魂落魄地点头。他懵懂的幼年时期，似乎就在这一夜之间过去了。

10.财神爷

“这位远客，来一幅‘万家生钱’财神爷的画像吗？贴在运货马车、商铺账房里都合宜，能保佑你财源滚滚。你看这，还是出自泰西画师之手，叫什么，油画，栩栩如生呐。”大岳的风水先生们热情地向番商推销着，“除了财神画儿，我这儿还有财神像、财神铜钱、财神手串、财神挂珠……都在山东聊城的财神庙开过光，很灵验的！”

番商半信半疑地接过来，看清画像，摇头道：“骗人，你们岳国法师，不诚实。”

那道士指天画地，就差没向三清立誓了：“没骗你，是真的灵验！”

“不是财神，我说，是爱与美神。”番商把画像放在身后的车上，去褡裢里掏钱，“什么神传到你们岳国，都要变个性？女变男，男变女，天竺观音也是……”他叽里咕噜地吐槽完，指着摊位上的财神物件，“每样，都要一个。”

风水先生很想纠正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番商的错误，但看在一袋金币的份上，忍了。

至于什么“挨淤昧”神，谁知道是番邦的什么神，反正大小也是个神。

将错就错，能帮他狠赚一笔就行。

果然灵验啊！

回家就给财神爷上香。